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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斩落。却在半空停住。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撞在刀锋上。
火星迸溅。
李泽虎口剧震，刀身偏了三寸，擦着解熹衣袍斩空。
他猛地转头。
只见长廊尽头，一队红甲兵如火焰般涌来。
当先一骑，白马银枪。
枪尖染血，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顾铭到了。
箭矢撞在刀锋上的脆响，还在空气里颤着。
李泽猛地转头。
长廊尽头，甲胄涌动如潮。
当先一骑白马，蹄声急促，踏碎青石板上凝结的血洼。
马上人银枪斜指，枪尖寒光刺破庭中昏暗。
李泽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张脸——那个连中六元的传奇人物。
可此刻，这人身上哪有半分书卷气。甲胄染血，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
“顾铭……”李泽咬牙，刀锋转向，“你敢带兵闯宫？”
顾铭勒马。
白马人立而起，长嘶声撕裂沉闷的空气。
他身后，红莲教众如赤潮般漫过廊柱，瞬间填满殿前广场的每一寸空隙。
刀出鞘，弓上弦，千余人沉默地展开阵型，将李泽的京营兵反围在中央。
“闯宫的是你，李将军。”
顾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落在解熹苍老的背影上，又移向紧闭的殿门。
“信王殿下奉诏清君侧！”李泽厉喝，刀锋指向顾铭，“尔等率红莲邪教入宫，才是谋逆！”
顾铭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讥诮。
“清君侧？”他重复这三个字，银枪缓缓抬起，指向李泽身后那些京营兵，“带着三千铁甲，撞破午门，杀禁军，逼阁老——李将军，你这清的是哪门子君侧？”
李泽脸色铁青。
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四周红莲教众已结成阵势，长枪如林，弓手踞墙。
己方虽还有千余人，但激战半日，早已人困马乏。
真要硬拼，胜负难料。
“顾铭。”李泽声音压低，“你是个聪明人。今日之势，信王已占先机。安王懦弱，长乐一介女流，能成什么气候？不如……”
“不如降了？”
顾铭接过话头。
他摇摇头，银枪在手中转了个圈，枪缨洒下几点血珠。
“李将军，顾某读书时学过一句话。”他顿了顿，“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话音未落。
殿门忽然开了。
陈恩扶着门框，颤巍巍走出来。
老太监脸色惨白如纸，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卷已经化为焦布的绸缎。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
“陛下——驾崩了！”
声音如惊雷炸开。
殿前广场死寂一瞬。
解熹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猛地转身，看向陈恩手中那卷焦黑绸缎，眼中瞬间涌上浑浊的泪。
王齐拄着刀，单膝跪地。
身后残存的禁军，一个接一个跪下。
甲胄碰撞声沉闷如捶鼓。
李泽愣在原地。
他身后京营兵面面相觑，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顾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他看向陈恩，缓缓开口：
“陈公公，陛下……可留有遗诏？”
陈恩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咬着牙，一字一顿：
“陛下无任何口谕和密旨。”
李泽眼中爆出狂喜。
“诸位都看见了！陛下驾崩，并无口谕！信王殿下身为皇子，理当拨乱反正，承继大统！”
京营兵骚动起来。
有人握紧刀柄，有人眼神闪烁。
顾铭冷冷看着。
他忽然抬手。
银枪指向天空。
身后，千余红莲教众齐刷刷踏前一步。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颤。
“李将军。”
顾铭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你说无凭。那顾某问你——信王殿下率兵闯宫，杀禁军，逼阁老，又凭的什么？”
他顿了顿，枪尖缓缓下移，指向李泽。
“凭你手中这三千刀兵？”
李泽呼吸一滞。
顾铭却不看他，目光扫过京营兵一张张脸。
“诸位都是大崝将士，吃的是皇粮，守的是国门。”他声音沉下去，“今日却提刀入宫，对着同袍砍杀。你们手里的刀，可还认得谁是君，谁是臣？”
京营兵中，有人低下头。
李泽见状，心知不妙，厉喝道：
“休听他妖言惑众！信王殿下乃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尔等……”
话未说完。
远处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宫城。震得殿瓦簌簌，震得人心头发颤。
所有人转头望去。
只见午门方向，烟尘大作。一队队骑兵涌入宫门，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当先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展开。
旗上绣着一个硕大的“蓝”字。
梁国公，蓝启。
他亲自来了。
不只他。
身后跟着永昌侯、武安伯、镇远侯……勋贵七家，家主亲至。
每人身后，都跟着数百精锐家丁。
甲胄精良，刀弓齐备，眼神凶悍，一看便是沙场老卒。
蓝启一马当先，铁甲披身。
马鞍旁挂着一柄厚背砍刀，刀柄缠着的牛皮已被磨得发亮。
蓝启在顾铭马前勒住战马。
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扫过紧闭的殿门，最后落在李泽脸上。
“李指挥使。”
蓝启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带着京营兵，在陛下寝宫前动刀兵——你好大的胆子。”
李泽脸色煞白。
他认得蓝启。
这位梁国公，是跟着先帝打过北蛮的。
虽然这些年韬光养晦，但余威犹在。
更何况，勋贵七家同气连枝，今日竟一齐出动……
“国公爷。”李泽咬牙，“末将奉信王殿下之命，入宫护卫，清除奸佞……”
“奸佞？”
蓝启打断他，缓缓拔刀。
刀身厚重，刃口泛着暗沉的血光。
他抬起刀，指向李泽。
“陛下刚刚驾崩，尸骨未寒。你带着兵，杀禁军，逼阁老，还要杀顾铭——李泽，你告诉我，谁是奸佞？”
李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蓝启不再看他，调转马头，面向身后众家将。
“诸位。”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陛下驾崩，新君当立。我不管什么密旨口谕，只认一个理——带兵闯宫者，便是逆贼。”
“勋贵七家，受国恩两百载。今日，便用手中刀，还这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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