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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来福带来的旗袍美人一脚踹在了夥计脸上。脚面贴着脸面,鞋底子陷进了脸皮里。这夥计不觉得疼,只是有点生气:「陆小棠,这一脚你等了不少年吧?你踹得过瘾不?」
陆小棠觉得差点意思:「要换成别人,这一脚踹得确实挺过瘾的,你脸皮太厚,跟铁打的似的,这下根本踹不疼你。」
张来福在旁边称赞了一句:「原来你有铁打的脸皮,难怪你叫铁面魔王,果真名不虚传!既然一脚踹不疼,那就多踹他几脚吧。」
陆小棠觉得有道理,她对着铁面魔王的脸上又补了十来脚,这十来脚一路把铁面魔王踹到了一群卫兵身旁。
一百多卫兵纷纷起身,全都伸出右脚,一起迎接铁面魔王。
一百多双脚,穿着军靴子,轮番往脸上踹,一时间打得铁面魔王还不了手。
武庆志着急了,他想上前帮铁面魔王一把,奈何张来福这边一直没有被他毒倒。
这张来福为什麽不倒?武庆志在他身上可下了不少毒药!
敬张来福那杯酒里就有毒,武庆志盯着张来福把酒喝下去的。
武庆志的拐杖上也有毒,他拿着拐杖碰了张来福的手腕,他亲眼看见张来福的手腕变
了颜色,直到现在,张来福的手腕依然黑中带青。
无论吃进去的还是抹上去的,这些毒药早该生效了,按理说张来福都该被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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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当前的状况来看,张来福好像没受什麽太大影响。
他是不是装的?他是不是就快站不住了,还在这里咬牙强撑着?
武庆志观察了一下张来福的脚步,看着好像没有错乱的迹象——————
嗖!
一条铁丝从武庆志的左腮帮子穿到了右腮帮子。
武庆志疼得眼冒血丝,张来福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怎麽这麽不小心,你看脚下做什麽?咱俩在这玩命呢,你可千万不能分神。」
说话间,铁丝往武庆志脑後使劲,一扯一拽,差点把武庆志的脸给豁开。
武庆志手快,他忍着剧痛,硬把铁丝给扯掉了。
「行!不愧是煞枭,是个扛打的!」张来福称赞一声,抡起指挥刀,接着往武庆志脑袋上砍。
武庆志躲过了指挥刀,没躲过刀把後边的铁丝,脸上又被戳了个窟窿。
他发现张来福没有中毒的迹象,张来福的脚步没乱,手上的功夫没乱,每次出刀都藏着暗手,打得武庆志防不胜防。
又交手几个回合,武庆志身上被铁丝戳了好几个窟窿,血流不止。
要单论外伤,铁丝留下的窟窿倒也不算什麽,可武庆志视线有些模糊,脚步越发沉重,他知道自己中毒越来越深了。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麽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中的毒。
张来福给他倒了一杯酒,他喝了,武庆志仔细品过酒的滋味,酒里肯定没有毒。
除此之外,只剩下了铁丝,张来福可能在铁丝上淬过毒。
能淬在兵器上的毒物就那麽几种,武庆志都有防备。和张来福交手的时候,他一直在解毒,可也不知道为什麽,解毒的效果居然这麽差。
早年间在魔境里行走的时候,武庆志有毒亲王的美誉,他真不知道张来福到底用了什麽毒药,居然连他都解不开。
武庆志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可事到如今,也不能顾及太多。
一股腥苦味从他身上散了出来,他用了墨络霜。
墨络霜起效快,毒性狠,就算张来福有解毒的药物,短时间内,这些解毒药也不可能
奏效。
至於在酒宴上的宾客,武庆志只想保住两个,其他人都死在这,武庆志也不在乎。
这两个人是段帅派来的专员程清瑶和前任督办乔建昭,他们今後还有用处,武庆志会想方设法保住他们的性命,但也得看这两个人能支撑多长时间。
程清瑶的手艺不算高,中了墨络霜,她立刻四肢发麻,而後头晕目眩,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她已经陷入了昏迷。
其他宾客也都昏了过去,乔建昭的手艺略高一些,体魄也更好一些,他比程清瑶多扛了一分多钟,他也倒下了。
武庆志的手艺最高,体魄也最好,他支撑的时间长,整整扛了五分多钟,他也倒下了。
不应该呀!怎麽会倒下了呢?
武庆志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麽会被墨络霜给毒倒了?
墨络霜是他最熟悉的毒药,他有专门抵挡墨络霜的手艺,墨络霜任何情况下都不该毒倒了他。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麽,武庆志提前做好了准备,自己还是中毒了。
嗖!
张来福那指挥刀猛然挥在了眼前,手脚麻木的武庆志实在抡不动拐杖,他从身後抽出一把长柄木铲子,架住了张来福的指挥刀。
「你带把铲子做什麽?」张来福很好奇,他觉得这种形状的木铲子有些眼熟。
没想到这把木铲子灵性极强,它粘住了指挥刀,猛地往後一扯,力道又大又急,把张来福的指挥刀给夺走了。
武庆志拿到了指挥刀,脸上露出了笑容。
每次张来福出刀,後边都跟着铁丝,铁丝打得又狠又准。
武庆志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把刀不是寻常兵刃,这是难得一见的厉器。
现在他把刀给夺过来了,看张来福还能有多少手段!
「你抢我刀做什麽?」张来福也挺心疼的,他从身後拿出油纸伞,上前夺刀。
「这刀是我的了,张督军,你有本事就过来拿!」武庆志挥起指挥刀,架住了张来福的油纸伞。
叮!一声脆响!指挥刀断了。
它断了————
这麽珍贵的厉器,怎麽会断了呢?
武庆志有所不知,这把刀不是什麽厉器,这把刀是个装饰品,张来福挎在身上,主要是为了体现督军的威严,刚才和武庆志的拐杖碰了几下,这把刀已经裂了,马上就要断了。
可现在断在了武庆志手里,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张来福抡起油纸伞打了过来:「这是一等厉器,你得赔我!」
武庆志拿着断刀招架着油纸伞,被张来福打得手忙脚乱。铁盘子从衣襟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到了武庆志身边,顺着肩膀头砍断了武庆志的右胳膊。
血喷了出来,武庆志摇摇晃晃摔在了地上。
木头铲子飞了出来,帮着武庆志抵挡张来福。武庆志咬了咬牙,用左手拄着拐杖,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被砍了一只手可不是轻伤,换成寻常人,就算不疼晕过去,也没能力再和张来福交战了。
武庆志能给铁面魔王当上煞枭,他自然不是一般人,丢了一条胳膊,他咬牙扛着,不着急不恼火,还冲着张来福笑了笑。
「你不是让我赔你刀麽?这条胳膊就当赔给你了。」武庆志用左手从怀里抓出来一团
药膏,抹在了右肩膀的断口上,先把血给止住了。
血是止住了,这伤口里怎麽好像有奇怪的东西?
武庆志仔细摸索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伤口长毛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长毛了,他用力一拽,居然从伤口里拽出来了一根五寸多长的毛发o
他不知道这毛发从哪来的,现在也没时间研究这个。张来福可不是只打算砍他一条胳膊。大把的铁丝儿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稍有不慎就会把武庆志切成肉泥。
木头铲子眼看招架不住了,武庆志把拐杖扔到了地上。
张来福没看明白武庆志的想法:「你把拐杖扔了做什麽?破罐子破摔麽?要不我替你收着?」
这根拐杖落地之後,正砸在武庆志的断手上。
张来福知道这根拐杖是好东西,他正想把拐杖捡起来,忽见拐杖微微泛红,武庆志的断手转眼消失不见。
拐杖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蹿一跳,接在了武庆志的肩膀上。
要不是亲眼所见,张来福绝对不会相信有这样的厉器。
武庆志的右胳膊断了,这根拐杖把武庆志的胳膊给吃了,长在了武庆志的身上,变成了武庆志的胳膊。
原本沉重的拐杖变得十分轻盈,武庆志活动了一下肩膀头,晃动着拐杖朝着张来福打了过来。
这根拐杖可长可短,中间还能打弯,动作奇快,打得张来福有些招架不住。
武庆志趁机从裤袋里掏出一把药丸,药丸有三色,红的、紫的、绿的,他把这三枚药丸全都塞进了拐杖里。
砰!
武庆志拍了一下肩膀,拐杖喷出了一片红雾。
红雾飞到张来福面前,张来福觉得眼睛像被火烤了,又像被烟燻了,一股腥咸粘液从眼角一直渗到鼻腔。
这腥咸粘液是什麽?
张来福意识到自己双眼流血了!
砰!
武庆志又拍了一下肩膀,拐杖上喷出一团绿烟。
绿烟朝着张来福扑了过去,但扑了个空,张来福身形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盏灯笼在墙边闪烁。
「灯下黑是吧?」武庆志一点都不慌乱,他对灯下黑并不陌生。
他不去找张来福的踪迹,也不去攻击张来福的灯笼,他不按张来福的思路去打,他朝着自己肩膀又拍了一下。
拐杖上冒出一团紫烟,这团紫烟笼罩在了武庆志的身上。
倒在地上的乔建昭离武庆志有些近,他右手被这团紫烟碰了一下,指尖迅速溃裂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越裂越大,一直裂到了胳膊肘。
原本昏迷的乔建昭生生疼醒了,他一碰自己的胳膊,脆得跟乾裂的墙皮似的,稍微碰一下,伤口顺着胳膊肘接着往大臂蔓延。
乔建昭疼得满地打滚,转眼疼昏了过去。
武庆志现在顾不上他,他得时刻防备着张来福。
有紫烟护着,张来福肯定不敢近身,但周围的铁丝不怕紫烟,还得加紧防备。
武庆志用拐杖招架着铁丝,等着灯下黑失效,看着墙边的灯笼正在变暗,武庆志突然觉得耳畔嗡嗡作响。
什麽声音?
循着声音望去,武庆志眼睛一花,忽见一片蜜蜂飞了近前。
这些蜜蜂不怕他身上的紫色雾气,对着武庆志的脸连蜇带咬。
这是福绝活,招蜂引蝶。
武庆志没见过这样的蜜蜂,打不散,毒不死,蛰人还特别地疼。
张来福在灯下黑的掩蔽之下,飞快转动着雨伞,伞骨下边飞出来的蜜蜂越来越多。
武庆志眼看要扛不住了,忽见张来福身子一哆嗦,从灯下黑中显了形,手里的雨伞也掉在了地上。
张来福这是怎麽了?看他样子像发了羊癫疯似的,浑身抽搐,站都站不稳?
他这是故意使诈,还是真出了状况?
武庆志耳朵一颤,听出了端倪。
张来福带着那些美人和卫兵敲着锣鼓家伙,正在围攻铁面魔王,可这锣鼓家伙里混进去了别的声音。
砰!
这个鼓声有些特殊,比戏园子里常见的鼓声要低沉一些。每一声都像砸在心尖上,震得胸腔剧痛。
这是铁面魔王的手艺!
铁面魔王刚才正在敲自己的肚皮,他用了鞔鼓匠绝活,一槌定音!
他的眼睛定在谁这,鼓声就定在谁这。
刚才张来福用灯下黑把自己给藏住了,可铁面魔王还是看见他了,目光锁定之後,铁面魔王前後拍了两下肚皮,这两声鼓全都砸在了张来福身上。
武庆志只是受到了一点牵连,都觉得胸腔剧痛。张来福现在什麽状况可想而知,要不是仗着他体魄好,心脏早就被震碎了。
眼看张来福倒地不起,武庆志肯定不能错过,他带着拐杖往前冲,一条棉被从张来福的胸前钻了出来,把张来福给裹住了。
水车子把棉被放出来了,这是尹督军送的棉被,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武庆志的拐杖o
武庆志甩着肩膀头,用拐杖对着棉被连戳了好几下。
棉被全力防御,还真就把这拐杖给挡下了。
武庆志又从身後拿出来了长柄木头铲子,看到这把铲子,棉被哆嗦了一下,她遇到克
星了。
这是一把熬糖用的木铲子,它铲不动棉被,也砍不破棉被,但是棉被非常怕它,看着铲子打过来,棉被一直躲。
这棉被太厚重了,躲了两下躲不开了,被铲子正打在被面子上。
啪!
铲子拍了这一下,对棉被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可这铲子劲儿大,它一收手,把整条棉被从张来福身上给揭了下来。
难怪张来福觉得这铲子眼熟,这是熬糖用的铲子,铲子头上沾的老糖特别黏,硬是把棉被给粘下来了。
武庆志举起了拐杖:「我看你往哪跑。」
张来福怒喝一声:「我就不跑!」
话音落地,武庆志只觉得脸颊一阵麻痒,不知道有什麽东西正往脸颊里边钻。
他往脸上摸了一下,吓了自己一大跳。
他脸上长头发了,一根一根的头发全在脸上挂着,不停地往肉里钻。
这头发从哪来的?
蜜蜂吗?
刚才那些蜜蜂能蛰人,它们的蜂针难道就是头发吗?
他猜对了,刚才那些蜜蜂就是用头发蜇人,而且还把头发留在了武庆志的脸上。
武庆志从脸上拽下来一根头发,疼得他直吸气。
他拿着头发仔细看了一下,和他伤口上的头发长短粗细都差不多。
这是张来福的头发吗?
武庆志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他之前之所以中了毒,是因为被张来福的头发给扎了。
这根头发之所以会出现在伤口里,证明它扎进武庆志的身体之後,还在血肉之间不停蠕动,蠕动的时候不停往外放毒。
头发蠕动到肩膀的时候,刚好胳膊被砍断了,头发就从伤口里掉出来了。
眼下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头发,这些头发要是全钻进了血肉可怎麽办?
武庆志不敢多想,他扯住脸上的头发,拼命往下拽。
这些头发紮根很深,拽下来一根都疼得要命,他咬牙拽下来两把,直接从脸上扯下了一层脸皮。
光扯下来这两把头发还不够,从脑门到下巴,武庆志满脸都是头发,都在往血肉里钻。
他伸手接着往下扯,宁肯把这张脸彻底扯掉了,他也不能让头发钻进去。
可张来福不会看着他扯,他顶着紫色的雾气走到近前,朝着武庆志的脸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几十根头发彻底扎进了肉里。
武庆志急坏了,他拍打着右肩膀,用拐杖全力释放毒雾,想把张来福逼退。
张来福确实被逼退了,这紫色毒物挺厉害的,他也得给自己解毒。
等张来福的距离稍微远了一些,武庆志抓住自己的脸颊拼命挤,想把这些头发挤出来。
张来福咧着嘴呲着牙,冲着武庆志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别费劲了,挤不出来,我练过推铁丝,铁丝模子都能推得进去,你这脸难道比模子还硬吗?」
推铁丝是什麽?
武庆志听不明白,他只觉得脸上的皮肉在动,轻轻地动。
发丝在血肉之间游走,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这些头发到底要往哪里钻?
武庆志仔细感知头发的去向,他注意力集中在了头发上,稍不留神又被张来福在脸上拍了一巴掌。
「这头发好呀!」张来福称赞了一声,「刚才那巴掌拍进去的全是黑的,这一巴掌拍进去的全是红的。」
红的是什麽意思?
武庆志觉得自己的脸像被火给烧了,一丝一丝的火苗正贴着脸皮往他脑门上钻。
火苗为什麽是一丝一丝的————
剧烈的灼痛感让武庆志想起了自己的毒药。
没错,这个滋味就是他配置的毒药,他口袋里还有不少红色的药丸,就在刚才,他把这种药丸捏成了药粉,放进了拐杖里,喷出了红烟,伤了张来福的眼睛。
张来福怎麽也会用这种毒药?他居然还把这种毒药放在他的头发上?他怎麽可能扛得住这麽重的毒性?
剧烈的灼痛已经蔓延到了脑门,这些头发一直在往头盖骨里钻。
武庆志顾不上和张来福厮杀,他从拐杖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割开了自己的脑门,要把头发给取出来。
张来福提醒了一句:「你别光顾着脑门,还有下巴,下巴上有不少绿色的头发,已经钻到肉里了。我刚才还忘了问你了,你那绿色的毒药是干什麽用的?」
武庆志挥起匕首,直接把下巴上的一块肉给割了下来。
红色的毒药能伤了敌人的眼睛,紫色毒药能让敌人的皮肤变脆,绿色的毒药能腐蚀骨肉。
这种毒药要是在脸上蔓延开来,武庆志的脸就要烂了,头骨也要烂了,连脑仁子都要跟着烂了。
武庆志这下真害怕了,他用刀子不停划自己的脸,拼命往外摘头发。
他摘出来好几根,也无济於事,他只好向铁面魔王求救:「煞尊,救我!」
煞尊现在救不了他,煞尊是会打鼓的,但他不是铁打的。
铁面魔王已经挨了很多打,他没有余力再帮武庆志了。
他想还手,可光靠拍肚皮,根本伤不了陆小棠。
想要伤到陆小棠,必须得用真鼓!还得用大鼓!
铁面魔王费了好大力气绕到了墙边,在墙上狠狠捶了一下。
轰隆!
墙塌了,墙里边藏着一面鼓,鼓面宽三尺二,直筒型的,上下一边粗,双面蒙厚黄牛皮,鼓身通刷暗红漆,两边钉着铁吊耳。
这是一面大堂鼓,张来福看着都有些发怵,他知道老舵子敲鼓的功夫,正想着该怎麽躲他的鼓声。
咣当!鼓声响了,低沉雄浑,厚重有力,余音久久不散。
听到鼓声,张来福赶紧从武庆志手里把棉被抢了回来,蒙在了自己身上。
武庆志精神抖擞,他觉得这一声肯定能重创那位旗袍美女,张来福肯定也会受到波及,现在正是反击的时候。
他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但是很快又放弃了反击的想法。
旗袍美女安然无恙,张来福也没受波及。
刚才那一声鼓响,不是老舵子敲的,是那位旗袍美女敲的。
陆小棠化身李元霸,拎起擂鼓瓮金锤,一锤子下去,把铁面魔王的大堂鼓敲了个稀烂。
看着碎了一地的大堂鼓,陆小棠还觉得不过瘾:「你这鼓不禁敲呀!你再多拿几个好鼓出来,我这麽大个锤子还没敲过瘾呢。」
还有几面大鼓没有准备好,铁面魔王想拖延一点时间,他冷笑了一声:「陆小棠,你现在当上魔王了,说话可真是张狂。
当年我派人四处抓你,你四处躲着不敢露面,好些日子你连顿饭都吃不上,饿得实在扛不住了,你到别人家门口的泔水缸里找东西吃,那时候怎麽没见你这麽狂呢?」
这番话骂得狠,陆小棠的脸都绿了。
可骂完了之後,老舵子就後悔了。
死过一回的人,脑子确实不灵光。
这番话说在了陆小棠的痛处上,也确实让老舵子过了瘾,可过瘾这事儿没有帮他拖延更多时间,反倒让陆小棠发了疯。
老舵子意识到情况不对,现在不能等大鼓了,先用小鼓对付着。
双手对着地面一拍,拍出了一排扁鼓。
扁鼓比大堂鼓矮,形状扁圆如饼,上下鼓面宽有一尺,鼓皮薄,鼓钉稀疏,鼓身上刷
着褐漆。
这种鼓又叫书鼓,是说鼓书的人常用来伴奏的乐器。
这一排扁鼓一共二十多面,二十多面扁鼓腾空而起,在酒楼里上下翻飞,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鼓的飞行轨迹,都在老舵子的掌控之下,陆小棠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同时毁了这二十面扁鼓。
老舵子至少能敲响其中一面,运气好一些,甚至能敲响两三面。
只要有一面鼓响了,就能给老舵子争来喘息之机,如果两面鼓响了,或许就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老舵子从桌上抄起一把筷子,扔到了半空,他用这些筷子代替鼓槌,正要敲鼓,忽听陆小棠唱了一声:「喂呀!」
周围一圈卫兵,十人化成花荣,十人化成琼英,十人化成李克用,这三位都是戏台上的神箭手!
三名神箭手乱箭齐发,把二十多面扁鼓全都射漏了,一面都没留下。
老舵子慌了神,他在自己肚皮上拍了两下,从肚子里扯出来一面腰鼓,鼓身细长,两头大、中间细,鼓身涂红漆,有皮绳挂耳,可用系带挎在腰间。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他用身体护着鼓,说什麽也得把鼓敲响。
砰地一声!响了!
不是鼓响了,是老舵子的脑袋响了。
一名西装美女化身成了鲁智深,对着老舵子的脑袋打了一拳,打得老舵子钟鼓锣磬一起响。
旁边一名纱裙美女,抬起一脚,把老舵子的腰骨给踹碎,回身再一脚把老舵子踹倒在地。
老舵子咬牙笑道:「好本事!陆小棠,你能耐又长了!」
梆!
张来福冲上前去,对着老舵子的脑袋狠狠踢了一脚:「直娘贼,还敢应口!」
陆小棠怒斥张来福:「自己的事办完了吗?就过来捣乱!」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武庆志:「他这马上就完,不用我费事了。」
武庆志快失去理智了,一堆头发都往颅骨里钻,抠都抠不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办。
他往脑袋上面一把又一把地抹解毒药,几乎忘了自己在和张来福交手,他现在唯一的
指望就是等着铁面魔王来救他。
陆小棠一脚踩在铁面魔王的胸口上,厉声喝道:「你说,当初为什麽要把我往死里逼?」
老舵子能怎麽说?
他说当初拉的就是你这只替罪羊,死的就该是你?
这话要是说出来,估计陆小棠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老舵子咬着牙没有吭声。
「问你话呢,当初为什麽害我?」陆小棠抬起手来又是一拳!
「问你话呢,当初为什麽要欺负傻子!」张来福上前又是一脚!
「你刚才说谁是傻子?」陆小棠勃然大怒,又打了老舵子一拳!
「我又没说你,你冲我喊什麽?」张来福也挺生气,又踹了老舵子一脚!
拳脚像雨点似的砸了下来,老舵子心里又後悔了。
都说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他没仔细数,估计自己挨了三百拳都不止。
这还不如让陆小棠一拳打死,落个痛快算了。
老舵子这边命在旦夕,武庆志这边倒是有些转机。
一堆接一堆的解毒药发挥了作用,武庆志的神志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还有头发往头骨里钻,但数量没有想像中那麽多,入骨的速度也没有想像中那麽快。
只要能找到机会制伏张来福,破解了他的手艺,自己这条性命肯定还能保住。
想到这里,武庆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红绿蓝三彩花斑药丸,塞进了拐杖里。
只要把这枚药丸打出来,制造出的毒雾能盖住两条街,在这两条街里,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毒雾一开始是灰白色的,散到空气中之後,会连开两次花,开过第一次花,这一屋子宾客,加上张来福,全都必死无疑。
如果能再开第二次花,就连铁面魔王都未必能扛得住这份毒性,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死在这了,有些事情也永远没法追究了。
武庆志花了半生积蓄换了这枚药丸,就是为了在生死关头的时候,能保自己一命。至於这两条街上有多少人,武庆志根本不在乎。
但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还得看运气。武庆志虽然是用毒的高手,可这颗花斑药丸的毒,他自己也解不了。
他必须得赶在第一次开花之前远离这片战场,逃到毒雾范围之外,届时能不能摆脱张来福,就得看自己的手段和经验了。
武庆志抬起拐杖,正要把这枚药丸打出去,却听咣当一声,拐杖掉到了地上。
拐杖怎麽会掉了?
这拐杖不是长在右肩膀上了吗?
好像右肩膀也跟着掉了————
武庆志伸手去捡地上的拐杖,又听咣当一声,他左手也掉在了地上。
左手怎麽也掉了?
武庆志低头往身上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缠满了极细的铁丝。
他刚才拼命给自己解毒,几乎忘了张来福的存在,可张来福当时没忘了他。
这些铁丝早就捆在他身上了,什麽时候要了他的命,全看张来福的心情。
此刻张来福心情不错,他正和陆小棠一起打铁面魔王。
他怕老舵子在黄泉路上孤单,就让武庆志先去路上等着。
武庆志的眼睛中了毒,看东西有些模糊,他只能看到拳脚的虚影,却看不到铁面魔王的状况。
他看到张来福从自己手心里扯出了一根头发。
手心里为什麽会有头发?
那是头发麽?
他看到张来福把那根头发插到了煞尊身上。
这就是张来福下毒的方法麽?
那应该是煞尊吧?为什麽一直看不清?
「煞尊,救我————」
咣当!
这回武庆志能看到煞尊了。
铁面魔王被打成了一团肉泥,烂在了地上。
武庆志的脑袋也掉在了地上,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看得特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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