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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宫大门打开。假赵高独自踏进长廊。
身后的木门随即合拢，门闩落下。
他才走进内室，帷幔之后便冲出一道身影。
“逆贼，受死。”
一名死士双手握剑，大步上前，长剑直取假赵高的胸膛。
假赵高侧身后退。
可是，他的脚踝立刻勾住了藏在地面的暗索。
砰的一声。
他重重摔在地上。
埋伏在两侧的死士同时冲出，短戈交错，压住他的手脚。
假赵高拼命挣扎，想要开口。
但小李子已经从暗处冲了出来。
他拔出佩刀，两步赶到近前，一刀捅进假赵高的胸口。
鲜血溅上帷幔。
黑袍人的身体不断抽动，嘴唇张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
不过，小李子没有停手。
他拔出佩刀，照着那张脸连续劈下。
一刀。
两刀。
五刀。
十刀。
皮肉翻开，颊骨断裂。
很快，那张与赵高相似的面孔便被彻底毁掉，再也无法分辨原本模样。
直到确认死者不可能被认出，小李子才扔下佩刀，跪倒在子婴面前。
“殿下。”
“奴婢已经手刃此贼。”
子婴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跪在四周的宗室死士。
压在他身上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狂喜。
成了。
那个把持大秦多年的奸臣，终于死在了他的剑下。
“大秦有救了。”
子婴放声大笑，举起长剑。
“传令宫外甲士。”
“赵高伏诛，立刻抄没赵府，诛灭其三族。”
命令很快传遍咸阳。
可子婴不知道，真正的赵高早已离开府邸。
留在赵府里的，不过是一些仆役、门客，以及早已准备好被舍弃的亲眷。
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地铺满屏幕。
“草！还真的是金蝉脱壳！”
“赵高原来没死，历史全是假的！”
“难怪，赵高哪有这么好杀，他没死这件事更让人接受。”
“子婴还以为自己赢了。”
“小李子补的那十几刀，就是为了毁掉替身的脸。”
“尸体认不出来，谁会怀疑。”
“赵高借子婴的刀杀掉自己，从此就能改名换姓了。”
“他把秦国这个烂摊子给子婴，自己反而脱身了。”
夏星看着斋宫内欢呼的人群，轻轻吐出一口气。
“所有人都认为，子婴是真的杀死了赵高。”
“至少历史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历史是错的。”
“随后，他下令夷灭赵高三族，又调集关中兵马，准备拒守峣关。”
“但是，太迟了。”
“朝廷的骨架已经被打断，宗室子弟死伤殆尽，能征善战的将领也所剩无几。”
“国库、粮仓和军械，更是被连年的战争耗空。”
“子婴接过的不是一个帝国。”
“而是一座废墟。”
画面开始加速。
日升月落，旌旗变换。
短短四十天。
刘邦率军攻破峣关，随后再破蓝田。
起义军一路逼近咸阳，关中守军接连投降。
并非所有秦军都不能战。
但这个国家已经杀掉了太多忠臣，也辜负了太多愿意为它赴死的人。
到了此刻，再也没有多少人肯替大秦卖命。
公元前207年冬。
咸阳城东，轵道旁。
北风卷过冻土，残破的玄黑旌旗在城头摇晃。
城门开启。
一辆素车驶出咸阳，两匹白马拉着车，车轴不断发出声响。
子婴已经卸去冕服。
他身穿白衣，脖颈系着粗麻绳，一步步走到轵道中央。
他的双手捧着传国玉玺与青铜符节。
那双手抖得厉害。
但他依旧没有让玉玺掉下去。
因为这是大秦最后的体面。
子婴跪在冻土上。
他的身后，是妻儿，也是咸阳城内残存的文武百官。
有人低头哭泣，有人闭目不语。
刘邦策马来到军阵之前，翻身下马，从子婴手中接过玉玺。
那一刻，四周没有欢呼。
只有风声穿过轵道。
夏星的声音传遍直播间。
“公元前207年，子婴出降。”
“立国五百余年，统一天下仅十五年的大秦，在这一天宣告灭亡。”
画面渐渐暗去。
弹幕却依旧没有停止。
“唉，才十五年。应该是最短命的帝国了。”
“横扫六国的大秦，竟然只撑了十五年。”
“如果嬴政能看到这一幕，估计哭死。”
“真正的赵高呢。”
“他到底去了哪里。”
画面突然升高。
它越过咸阳，越过黄河，又掠过北方大片山川。
最后，镜头落在了赵国故都邯郸附近……
……太行山脉。
崖边古松不断摇动，一道人影独自站在山巅。
他头戴斗笠，身披粗麻布袍，腰间挂着一只青铜酒葫芦。
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两鬓斑白的乱发。
一匹快马从山道下疾驰而过。
马上的斥候高举红旗，沿途大喊。
“咸阳急报。”
“子婴降。”
声音沿着山道传向高处。
崖边的人终于抬起头。
斗笠之下，是赵高那张干枯苍白的脸。
他没有死。
他舍弃权势，舍弃姓名，也舍弃了留在咸阳的一切。
如今，他终于回到了赵国故土。
赵高拔开葫芦塞，仰头喝了一口烈酒。
酒水顺着下巴流下，浸湿胸前麻衣。
紧接着，他抬手将酒葫芦扔进山崖。
砰。
回声从谷底传来。
赵高张开双臂，空荡的袖管被山风吹起。
他面向南方，面向咸阳，也面向骊山陵墓所在的方向。
三十年的屈辱，三十年的隐忍，还有死在秦军手中的赵国故人，在这一刻全部冲出胸膛。
他开始大笑。
笑声越来越响，越过山崖，传遍群峰。
“嬴政。”
“你且睁开眼，看看这人间。”
赵高仰头对着长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你的大秦……”
“……亡了！！！”
群山回声不绝。
那个从刑狱和尸堆里活下来的阉奴，终于亲眼看着大秦化为废墟。
他的复仇，终于结束了。
直播间的全息屏幕骤然熄灭。
黑暗之中，只剩下一行血字浮现。
【天下苦秦久矣，然亡秦者，赵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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