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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5月10日。港城，星辉影业配音室。
镜头跟在王青莲身后。
她提着一个保温壶，轻轻推开了配音室的门。
“龙哥，休息一下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温柔得听不出任何异常。
房间里，龙大正站在麦克风前。
他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肩背上的肌肉紧绷着。
录音师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搭在暂停键旁边。
“准备。”
“第三遍。”
龙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对着麦克风微微调整呼吸。
下一秒。
“啊——哒！”
那道极具辨识度的嘶吼声飘荡在配音室内。
然而，就在吼声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仍然保持着发力的姿势，肩膀却晃了一下。
耳机里，原本清晰的回声开始变得遥远。
录音师的声音传来。
“龙哥？”
龙大没有回应。
他先是皱了一下眉。
紧接着，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眼前的麦克风出现了重影。
一支变成了两支。
两支又慢慢晃成了四支。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手指刚碰到支架，身体便像失去了重量一样向旁边歪去。
“龙哥！”录音师站了起来。
龙大一把扯下耳机。
耳机线被扯得发出刺耳的杂音。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像是被撑爆了。
太阳穴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鼓动，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柄铁锤砸下来。
“龙哥，你怎么了？”武术指导冲了过来。
龙大仍然没有回答。
他试图站直，可左脚刚刚迈出去半步，身体向后倒去。
“砰！”
后背撞上谱架。
谱架被撞翻，几张配音稿从空中飘落。
下一秒，龙大的身体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他的双眼向上翻起，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快叫救护车！”
“快！把他扶正！”
“别让他咬到舌头！”
配音室里乱成一团。
录音师冲到门口，朝着走廊大喊。
武术指导跪在地上，一边按照急救常识让龙大的头偏向一侧，一边不断拍打他的肩膀。
“龙哥，能听见我说话吗？”
“龙哥！”
龙大的手指剧烈颤抖着。
他的视线已经失去了焦距，耳边只剩下嗡鸣。
而王青莲站在门口。
她手里的保温壶掉在了地上。
壶盖滚出去很远，撞在墙角后停了下来。
王青莲嘴唇不停哆嗦。
她想往前走。
可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龙大抽搐的每一下，都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扯着她的神经。
王青莲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直到疼痛传来，她才终于回过神。
“救护车……已经叫了吗？”
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医护人员冲进来，迅速给龙大戴上氧气面罩，固定住他的身体，将他抬上担架。
王青莲跟着往外走了两步。
可到了门口，她却停了下来。
她看着担架从自己身边经过。
龙大的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眼睛紧紧闭着。
那一刻，他看上去不像那个在银幕上横扫千军的功夫巨星，更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病人。
王青莲忽然想伸手抓住担架。
可她的手抬到一半，最终又缓缓垂了下去。
……
九龙塘浸信会医院。
急诊室外，红色灯牌亮起。
走廊上的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王青莲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衣服上还沾着配音室里的水渍。
旁边的武术指导来回踱步，不停看向抢救室的方向。
“怎么会突然这样？”
“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最近确实经常头痛。”录音师低声说道，“可他一直说没事，谁能想到这么严重……”
王青莲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盯着鞋尖。
抢救室的门在此时被推开。
一名医生摘下口罩，从里面走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站起身。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的脸色十分凝重。
“病人出现严重颅内压升高，初步判断是脑水肿。”
“脑水肿？”武术指导的声音变了调。
医生点头。“他的情况很危险。刚才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抽搐和意识障碍，如果送来得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王青莲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脑水肿。
这三个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
可此刻从医生嘴里说出来，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胸口。
“那他还能救回来吗？”录音师急忙问道。
“我们会尽力。”
医生没有给出肯定答案。
“家属呢？需要尽快通知家属签字。”
“我，我是龙大的太太。”
身后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是龙大的正牌妻子……林大。
而王青莲下意识低下了头。
她不是家属。
至少在明面上，她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陪在龙大身边的女人。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闭。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传来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
医生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摘下手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目前稳定下来了。病人身体底子好，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接下来必须留院观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大连连点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只有王青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听见医生说龙大活下来了。
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画面外，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彻底爆炸。
“脑水肿！”
“这就是历史上五月份那次片场晕倒事件！”
“当年的报道只说他是过度劳累，根本没提这么严重！”
“他差一点就死在配音室里了！”
“哈哈，正牌老婆在，她还敢说自己是龙大的挚爱？”
弹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
那段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历史，终于在瓜神的直播间里露出了真正的轮廓。
可视频并没有停下。
画面切换。
星辉影业，总裁办公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王青莲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妆也被泪水冲花了。
“老板，我害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今天倒在地上，一直在抽筋。万一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周怀仁坐在办公桌后，听见这话，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闭嘴。”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王青莲所有的哭声。
她慢慢放下手，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周怀仁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在怕什么？龙大还没死。”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王青莲咬着嘴唇，“这次差一点就……”
“差一点，不是更好吗？”
王青莲怔住了。
周怀仁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至少现在，所有人都会认为，他身体出了问题。”
周怀仁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看似温和，却让她浑身发冷。
“医院已经给出了‘脑水肿’的诊断结果。”
“这说明什么，你明白吗？”
王青莲茫然地摇头。
“说明连他们也没有发现我们的小动作。”
周怀仁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万一真的出事了，也没人会怀疑到你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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