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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上午。星辉影业大楼，总裁办公室。
窗帘拉开了一角。
晨光从玻璃外照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块。
周怀仁坐在大班椅里，面前的烟灰缸早已塞满烟头。
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财务部刚送来报表。
为了铺设院线，星辉已经把去年赚到的大半利润砸了进去。
只要龙大离开，星辉一定会伤筋动骨。
更麻烦的是，如果龙大投向韶氏，那星辉苦心搭建的院线，很可能反过来成为拖垮公司的铁链。
“砰！”
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龙大走了进来。
他没有寒暄，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约，随手扔在周怀仁面前。
封面上，韶氏的台头清晰得有些刺眼。
周怀仁的视线落在上面，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伸手。
可第一视角下，观众却能清楚看见，他右手已经攥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那是韶氏的合约。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一声。
又一声。
每一下，都像敲在周怀仁绷紧的神经上。
过了许久，周怀仁才开口。
“阿大。这几年公司赚的钱，大半都投进院线了。银行那边还有贷款，海外也在等你的新戏。”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
“你现在抽身，星辉就算不垮，也得脱一层皮。”
“你就不能顾及一下我们的情谊……”
龙大站在办公桌前，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你的事。”
他的回答只有五个字。
干脆，平静，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周怀仁脸上的笑僵住了。
龙大伸出手，指尖在那份韶氏合约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要成立蟹河。我绝对控股，星辉负责发行和院线，双方五五分账。”
“同意，我明天回片场。”
龙大微微俯身，盯着周怀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上后半句话。
“不同意，我下午去韶氏。”
没有怒吼。
没有拍桌子。
可正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压迫感。
周怀仁死死盯着龙大。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从好莱坞边缘带回港城、需要靠星辉提供舞台的年轻人，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龙大不再只是演员。他拥有全球影响力，拥有自己的武术理念，拥有一支愿意追随的班底，也拥有票房号召力。
如果今天放他走，星辉失去的绝不只是一棵摇钱树。还会失去未来。
几秒钟后。
周怀仁缓缓松开藏在桌下的拳头。
他低下头，拉开右手边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准备好的合同。
显然，在龙大踏进这间办公室以前，他便已经猜到了结果。
“签吧。”
“五五分，蟹河，你说了算。”
龙大拿起合同，没有急着落笔。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将股权、分账比例、创作权限和违约条款全部看完，又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对龙大而言，这只是一个名字。
可对整个港城电影行业而言，这一笔，却像是一把刀，直接劈开了制片厂垄断艺人命运的旧时代。
合同签完。
龙大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前时，他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老周。”
“谢了。”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离去。
“咔哒。”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周怀仁仍坐在老板椅上，一动不动。
十秒。
二十秒。
直到确认龙大已经进入电梯，他脸上强撑出来的平静才骤然崩碎。
他猛地抓起烟灰缸砸向大门！
“砰~”
灰缸撞当场炸裂，烟头和灰烬滚得到处都是。
“五五分……”
“你真以为能骑到我的头上？”
直播间已经彻底沸腾。
“爽！”
“这叫凭才华把资本打服！”
“龙大果然霸气！”
“五五分啊！放在那个年代，简直就是割肉啊！”
密密麻麻的弹幕从屏幕上掠过。
无数打工人看得扬眉吐气。
画面切回直播间。
瓜神仍戴着那张二哈面具。
清脆的响声通过麦克风传遍直播间。
“各位，觉得很爽，是吧？”
瓜神的语气不高，甚至听不出多少情绪。
“龙大这一步，确实劈开了港城电影圈的旧规矩。”
“在他以前，演员再红，也只是棋子。公司给什么就拍什么，给多少片酬就拿多少。”
“可龙大不认。”
“他用自己的票房影响力以及底气，逼星辉签下了这份五五分账合约。”
瓜神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一份经过处理的合约影像被投放出来，关键条款被红框逐一标注。
“从这以后，港城演员的待遇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后来的喜剧大师许管温、动作巨星洪宝宝，以及接过龙大国际动作巨星位置的陈隆，之所以能够成立自己的班底，拿到远超普通演员的分红，都绕不开龙大砍下的这一刀。”
“他没能活着享受这个新时代。”
“可后来者，全都踩着他开的路走了过去。”
弹幕短暂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满屏都是“致敬先驱”和“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甚至有不少港城电影从业者，用实名账号发出了龙大生前的照片。
然而，瓜神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份热血迅速冷却下来。
“但是。”
只有两个字。
直播间里的喧闹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下去。
瓜神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滑稽的二哈面具，此刻竟显出一种说不出的森冷。
“一个吃惯了独食的人，突然被逼着交出一半利润，他真的会甘心吗？”
“于是，周怀仁决定拿出了控制艺人，甚至毁掉一个艺人的终极手段……”
屏幕彻底陷入黑暗。
回溯视频再次开启。
时间：1973年3月。
地点：法蓝西，八离，一座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所。
这一次，第一视角属于周怀仁。
壁炉里的木柴燃烧得并不旺，周怀仁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坐在一张铺着绿色绒布的长桌前。他的皮鞋边缘沾着尚未干透的泥点，显然刚从雨中进来不久。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头。
白人老头从墙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只金属盒。
盒子被放在桌面上。
“周先生。”老头用英语说道：“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周怀仁没有碰那个盒子。
“尸检会查到吗？”
白人老头看了他一眼。
“很难，几乎不可能。”周怀仁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金属盒上。
老头打开金属盒，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装满无色透明的液体。
“这是一种特殊的有机锡化合物……”
“三乙基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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