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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周怀仁沉默了很久。
刚才还在强调规矩和风险的他，此刻一个字都没有说。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龙大不是在虚张声势。
当时的韶氏，有成熟的摄影棚，有完整的院线，也有足够雄厚的资金。
他们唯一缺少的，就是一个能在海外市场上打出名号的超级巨星。
而龙大，恰恰就是那个人。
一旦龙大投入韶氏旗下，星辉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演员，而是整个公司赖以腾飞的根基。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周怀仁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从酒柜那拿起一瓶红酒，替龙大倒满一杯。
“阿大。”
“大家兄弟一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生意而已。”
“条件不合适，可以慢慢谈。”
龙大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松动。
“那就谈。但我的条件，不会变。”
说完这句话，龙大转过身，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他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
身后，忽然传来周怀仁平静的声音。
“阿大。”
龙大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怀仁端着酒杯，站在办公桌后面。
窗外的光落在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人红，是好事。”
“可一个人站得太高，就容易看不清脚下的路。”
龙大没有回头。
“那也比跪着走强。”
咔嚓。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
随后重重关闭。
周怀仁脸上的笑容，也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画面定格。
瓜神的声音随之传遍整个直播间。
“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谈判。”
“一个想多拿钱。”
“另一个不愿意多给。”
“其实从龙大说出‘蟹河电影公司’这几个字开始，他在周怀仁眼里，就不再是一棵听话的摇钱树。”
“而是一头随时可能冲破围栏，甚至反过来咬死主人的猛兽。”
瓜神抬起头。
二哈面具那双滑稽的眼睛，此刻却仿佛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对于资本来说，工具可以有脾气。”
“可以要求加钱。”
“甚至可以偶尔不听话。”
“但工具绝不能拥有自己的意志。”
“更不允许离开主人以后，还活得更好。”
“而这，正是周怀仁无法容忍的事情。”
视频画面没有切走。
镜头依然停留在周怀仁的办公室里。
周怀仁站在办公桌后，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几秒钟后，他猛地抄起桌上的烟灰缸，一边砸向门口一边怒骂道。
“杏~加~橙~”
“砰~”水晶烟灰缸撞在墙上，当场四分五裂。
“你劳模超嗨！”
“居然敢拿韶氏来压我！”
周怀仁一把扯松领带，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大。
“想成立自己的公司？”
“想跟我平起平坐？”
“做你的春秋大梦！”
“没有我周怀仁，你现在还在M国跑龙套！”
“现在翅膀硬了，想一脚把我踢开？”
周怀仁越说越气。他似乎忘了，当初的星辉不过是个租不起摄影棚的小公司。
真正把星辉扛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正是他口中这个“不知好歹”的龙大。
外面的秘书和工作人员听见动静，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靠近办公室。
片刻后，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探进半个脑袋。
他叫朴忠耀，是周怀仁的心腹。
公司里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一直都是由他出面处理。
“老板。”
朴忠耀看了一眼满地狼藉，轻声问道：
“刚才龙大来过？”
周怀仁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以为自己火了，就真成了星辉的主人。”
“他要是老老实实替我赚钱，我还能继续捧着他。”
“可他现在想出去单干！”
朴忠耀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关好，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周老板，摇钱树长歪了，就得好好修剪一番。这小子不是脾气硬吗？我去找几个兄弟，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周怀仁眯起眼睛，没有立刻答应。
七十年代的港城，社团势力几乎渗透进了每一个赚钱的行业。
花钱找人“教训”不听话的演员，更不是什么稀罕事。
有人被堵在片场里扇耳光。
有人家门口被泼油漆。
还有人用枪怼着脑袋，硬生生拍完了一部自己根本不想接的电影。
只要不闹出人命，报纸都不敢登。
周怀仁走到桌边，点燃一支雪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别把事情闹大。”
“他现在是星辉的招牌，脸不能伤，身体也不能废。”
“让他知道害怕就够了。”
朴忠耀心领神会地点头。
“明白。”
周怀仁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冰冷。
“做干净一点，别让他知道是我。”
……
画面一闪。
深夜，油麻地。
一家没有招牌的老式麻将馆内，烟雾浓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麻将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光着膀子的高大男人。
他外号“骆驼”，是和记白虎堂的堂主。
骆驼的肩胛骨上盘着一条青黑色蝎子，左边眉骨还有一道刀疤。
此刻，他嘴里叼着烟，正慢悠悠地摸牌。
“发财！”
啪！
一张麻将被拍在桌上。
朴忠耀站在他的旁边。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一沓崭新的千元大钞从里面露了出来。
“骆驼哥。”
“我老板交代，最近有个后生仔火气太盛，想请你找几个兄弟，帮他降降火。”
骆驼叼着烟，斜眼看了看信封。
他没有马上拿钱。
“谁啊？”
朴忠耀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压在信封上面。
骆驼只看了一眼，眉毛便挑了起来。
正是龙大。
骆驼吐出一口烟，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不是你们公司的艺人吗？”
“怎么了？不听话？”
“我听说他很多影迷啊，而且拳头也硬。”
“你们老板真看得起我。”
朴忠耀微微皱眉。
“怎么，骆驼哥不敢接？”
骆驼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随后，他咧开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这么出名，风险很大啊。”
朴忠耀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你说，谁敢接？”
骆驼抬起两根手指，在信封上敲了敲。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朴忠耀盯着他看了几秒，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骆驼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老板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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