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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惊天大瓜】的直播间亮起。
短短十几秒，在线人数便突破了十亿。
弹幕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地盖住了整个画面。
不同语言的问号和感叹号交织在一起。
如果不是平台提前开启了弹幕分层，普通观众甚至连直播内容都看不清。
“来了来了！前排兜售瓜子、啤酒、花生米！”
“五十年老影迷前来报到！”
“瓜神，求你轻点锤！我爸、我爷爷全是龙大的粉丝，我家现在还挂着他的海报！”
“到底是不是社团干的？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我猜是同行嫉妒！龙大当年太红，挡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财路！”
“有没有可能，官方公布的药物过敏就是真的？”
“别吵了，开始了！”
画面中央。
夏星仍旧戴着那张辨识度拉满的二哈面具。
他坐在一张深色电竞椅子上，身后没有炫目的灯光，也没有复杂的虚拟布景。
只有一面黑墙。
黑墙中央，挂着一张龙大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目光明亮，嘴角带笑。
那一年，他还很年轻。
夏星将双手放在桌上，缓缓开口。
“各位，晚上好。”
“今天，是龙大逝世五十周年。”
“活着的时候，他是演员。”
“死了以后，他成了传奇，成了图腾，也成了五十年都没人超越的神话。”
“很多人把他当成华人的骄傲，东方功夫的化身，不可战胜的武术之王。”
“可今晚，我想先告诉大家一件事。”
夏星微微抬起头。
二哈面具那双夸张的眼睛正对镜头。
“神，也是人。”
“他会受伤，也会疲惫。”
“他有血有肉，有妻子，有孩子，有理想，也有属于普通人的弱点。”
“正因为他是人，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才更值得被说出来。”
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慢了下来。
不少原本准备看热闹的观众，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夏星继续道：
“这五十年来，关于龙大的死，港城至少流传过几十个版本。”
“有人说，他得罪了社团，被人下毒。”
“有人说，他将功夫传到海外，触犯了门派禁忌。”
“还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身体早已被掏空。”
“当然，传播最广的，还是那一句……”
“英雄难过美人关。”
夏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死在当红女星的床上。”
“听起来多刺激？”
“有点霸王项羽那不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感觉。”
夏星忽然笑了一声。
“可惜，真相通常并不怎么浪漫，也不传奇。”
“甚至……很难看。”
“今晚，我不造神，也不打算讲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事。”
“我只想让大家看一个传奇故事……一个满腔热血的武学天才，从神坛掉入深渊的故事。”
夏星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回溯视频正式开启。
直播画面陷入黑暗。
紧接着，一阵老式摄影机转动的声音传出。
咔哒。
咔哒。
画面重新亮起。
浓郁的七十年代胶片质感扑面而来。
略微泛黄的阳光从摄影棚顶部照下，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灰尘。远处有人搬运布景，有人拖拽电线，还有人端着咖啡高声叫喊。
画面轻轻晃动。
观众低头时，能看到一双缠着白色绷带的手。
这不是第三人称录像。
而是龙大的第一视角。
这一刻，全世界的观众仿佛同时进入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见他所见。
听他所听。
“大伙儿注意。”夏星的旁白响起。“现在是七十年代初，地点是M国，好莱坞。”
画面中，龙大站在一处摄影棚角落。
他身上穿着一套不合身的黑色练功服，胸前挂着一块很小的工作牌。
上面写着一行英文。
【动作替身兼武术顾问助理】
在他面前，是一张铺满剧本和分镜图的长桌。
几名白人制片人坐在桌边，嘴里叼着雪茄。他们身后站着电影导演和几名助理。
桌子的另一端，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演员。
刚才拍摄打斗戏时，这名男演员连续摔倒六次，连最简单的侧踢都无法完成。
龙大熬了两个通宵，重新设计了一整套动作。
可开会时，桌上没有他的座位。
“听着，布鲁斯。”
坐在中间的制片人吐出一口烟雾。
“我们承认，你的功夫很漂亮，设计的动作也确实不错。”
制片人用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分镜稿，随意晃了晃。
下一秒，他松开手。
那叠由龙大亲手绘制的分镜稿散落一地。
“可是，你得搞清楚市场。观众花钱买票，是为了看英雄拯救世界。至于你们东方人……”
制片人身体向后一靠，眼神从龙大脸上缓慢扫过。
“可以当仆人，可以当小丑，也可以当一个小跟班。”
“但是主角和配角？”
他笑了，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出声。
“绝不可能。”
画面轻轻一震。
龙大的右手已经攥紧。
因为握得太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这个剧本里的武术理念，是我提出来的。”龙大的声音从第一视角中传出。他的英文流利，语气带着愤怒。
“还有，这些武术动作，也是我一个个设计的。你们昨天答应过，设计整套武术动作，会重新考虑角色安排。”
“那又怎么样？”制片人耸了耸肩。他拿起桌上的合同，在龙大面前拍了两下。
“合同写得很清楚。”
“你在工作期间创造的所有内容，版权都归公司。”
“动作是我们的，分镜是我们的，就连你教的那些招式，也是我们的。”
“你愿意就留下……”
“不愿意？”
制片人抬手指向摄影棚出口。
“门就在那。”
话音落下。
那名金发男演员弯腰捡起一张分镜图，看了两眼。
“这个踢腿不错。”
他照着图上的姿势比划了一下，却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笑声。
龙大没有笑。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块小小的工作牌上。
动作替身。
武术顾问助理。
他有一身真功夫，也能设计出前所未有的动作。
可在这，他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带名字的角色。
龙大弯下腰，一张张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分镜稿。
他把稿纸整理好，放回桌上。
然后摘下胸前的工作牌。
“你说得对。”
说完，他转身离开。
但所有观众都能通过剧烈起伏的视角，听见他胸腔中那颗心脏沉重而急促的跳动。
弹幕炸了。
“看得我拳头都硬了！”
“动作是他设计的，连署名都不给？”
“这不是歧视是什么？”
“难怪他要回港城！在那里干得再好，也只是个不工具人！”
“那个年代的华人演员，真的太难了。”
夏星沉默两秒。
“是的。”
“这就是现实。”
“他不是没能力，也不是不够努力。”
“他只是撞上了一座名叫‘种族歧视’的大山。”
“于是，龙大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回去。”
“回到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站在镜头中央的地方。”
“这个决定，后来改变了港城电影。”
“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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