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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芝公主盯着满脸血污的柴进，唇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吐字清晰地开了口。“柯郎，不对，本宫如今该改口叫你柴尚书才对。”
“柴尚书好大的本事...单枪匹马，冒名顶替进入反贼内部，不仅从内部瓦解了反贼，亲手斩下了反贼亲叔叔的头颅，还让反贼的女儿怀上了你的骨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功劳可大了？”
柴进张了张嘴，喉咙里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双脚泡在冰冷的雪泥里头挪不动半步。
金芝公主白了柴进一眼，语气冷冰冰的，像是跟一个陌生人说话，“柴尚书，纵使你是奉了你们岳元帅的密令，特地潜入我南朝腹地做内应。”
“纵使你今日里应外合，替门外的齐军赚开了清溪洞的关隘，立下了这桩灭国的不世奇功。”
金芝公主说到此处，往前迈了半步，靴底踩碎了泥地里头的薄冰，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可有一桩铁打的事实，你柴进这辈子都洗刷不掉，更瞒不过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你终究是在这清溪洞里头，备下三媒六聘，与本宫拜过天地，结成了拜堂夫妻！”
“咱们两人同床共枕数十日，你与我这个天字第一号大反贼的亲生女儿有了实打实的夫妻之实，还让我怀上了你柴家的骨肉！”
柴进抬起沾满泥水的右手，想要往前去够她的衣袖，嘴唇哆嗦着喊道：“金芝，你听我解释，陛下与元帅那边绝非你想的那般无情，我柴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能护住你和孩儿周全！”
“护我周全？柴大尚书莫不是还活在梦里头？还是你被这泼天的功劳冲坏了脑子？”
金芝公主嗤笑出声，眼底的讥诮越发浓烈，连珠炮似的反问砸了过去。
“自古以来，坐在龙椅上头的帝王哪一个不是猜忌多疑？”
“你一个当朝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奉旨去敌营卧底，非但没能做到洁身自好，反倒跟叛军头子的亲生女儿滚到了一个被窝里头，还在反贼肚子里头留了后！”
“你当真以为，你们大齐那个铁血手腕的皇帝，肚量能大到容下这桩丑事？”
“看在你今日赚关立下大功，又是他当年梁山泊结义老兄弟的份上，他或许不会直接下旨砍了你的脑袋。”
“但从今往后，你觉得他还能像从前那般信你，还能把执掌天下钱粮命脉的户部交到你的手里头吗？”
柴进伸在半空的手臂垂落下来，泥水顺着指尖往下淌，脸色白得吓人。
“夺去你的尚书官印，削去你这一身实权，再赐你一座深宅大院，把你圈禁在汴梁城里头当一辈子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一直禁足到老死！”
“柴进，这恐怕就是你柴大尚书下半辈子最好的归宿了！”
“呵呵，我方金芝瞎了眼，错信了你这个枕边人，白白搭上了南朝两万将士的性命，也搭上了我自个儿的性命。”
“可临死之前，本宫能拉着大齐堂堂的户部尚书一块儿下水，毁了你的锦绣前程，断了你的通天官路，算来算去，本宫这笔买卖倒也知足了！”
“金芝，在你眼里头，我柴进难道就是这般贪恋权位之人？”
柴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快要滴下血来。
“莫说只是削职圈禁，只要能保住你跟肚子里头的孩子，便是让我现在就去金銮殿上撞死谢罪，我柴进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你到现在还要拿自个儿的性命做筹码，非要往我心窝子里头捅刀子才肯罢休吗？”
金芝公主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偏过头去，将视线从柴进身上彻底移开。
她弯下腰，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从脚下脏污的雪泥地里头捡起先前脱下的赤红色贴身软甲与外袍。
“啪，啪。”
两声轻响过后，衣袍上头沾染的泥水和雪沫子被她拍落大半。
她动作不疾不徐地将赤红衣袍重新披回单薄的肩头，低头系好腰带，又抬手将散乱在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做完这一切，金芝公主挺直了脊梁，迈步走上前去，径直停在了庞秋霞跟前。
她将两只白皙纤细却沾着泥血的手腕并拢在一块儿，主动递到了庞秋霞的眼皮子底下。
“庞将军，还愣着做什么，拿绳子出来绑了本宫吧。”
“把我这个方腊的亲生女儿，南朝的护国大元帅押回你们的中军大帐，再去向你们的大齐皇帝邀功请赏吧！”
庞秋霞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递到胸前的那双手腕，双手往腰间摸索了两下，触碰到冰凉的捆仙绳时指尖又缩了回来。
“姐姐，我方才说过了，咱们这儿没人要害你的性命，更没人拿你去邀功请赏！”
庞秋霞扭过头，冲着身后的牛皋和鲁智深喊道：“牛皋！高将军！鲁大师！你们倒是快帮忙劝上一句啊，咱们方才不都说好了，要护着公主姐姐跟她肚子里头的孩儿平平安安回大营吗？”
牛皋张了张大嘴，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鸡窝头，原本洪亮的大嗓门这会儿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这个，媳妇儿...俺老牛方才那是光顾着高兴了，没往深里头细琢磨……”
牛皋咽了一口唾沫，扭头看向旁边的鲁智深，用胳膊肘捅了捅鲁智深的腰眼，瓮声瓮气地问道：“大师，你是陛下的结拜兄弟，朝堂上头的律法规矩你比俺老牛懂得多，你给大伙儿合计合计，这反贼头子方腊的亲闺女，当真能留着性命带回汴梁城去做尚书夫人吗？”
鲁智深握着水磨禅杖的大手紧了又松，额头上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往日里头铜铃般的大眼珠子此刻到处乱瞟，就是不敢往柴进脸上看。
“牛老四！你问洒家，洒家去问哪个？”
鲁智深烦躁地扯了扯胸口的僧衣，喘着粗气说道：“洒家虽说是陛下的结拜兄长，高宠，阮小七还有你牛黑子也都是陛下信重的爱将，可咱们平日里头在军中喝多了酒骂上两句娘，犯点军纪小错，陛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哈哈一笑也就揭过去了。”
“可眼下这是谋逆造反的大案，是按律当诛九族的铁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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