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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克刚走到外廊，就被一个人找了上来。这是个穿灰绿色法袍的中年巫师，脸很生，说话时总先搓一搓手，像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他快走到杜克面前时，後面已经又来了人。
一开始还都保持着某种体面，只隔着几步远自报家门，询问规则视界之瞳准备怎样授权，有没有考虑和某个区域合作。
杜克还没想好怎麽回，来人已经多到把长椅前面那截走廊都站满了。
有人往前递羊皮纸，有人把几枚魔石卡悄悄压在纸下，有人高声报出自家商会的年销货量。
一个说他在黄金大陆有三百间魔药铺子，一个说他能拿到东海岸三座港口的免税通行，还有一个嗓门极大的胖商人，被挤在人群後面，一边骂一边跳起来挥他那条绣着商会标志的帕子。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挤。
杜克从长椅上站起来，想朝外走，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裹在人堆里。
那些人还在互相推搡，有人的袍袖被夹住了，有人回头正要发火，结果一看见对方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年轻商人也顾不得礼节，把身子从两个高个巫师之间探出来，朝杜克喊：「杜克先生！我们只要海神港一带的授权！不跟其他人争大市场！您开个价！」
话没喊完，就被旁边某个壮年巫师拿胳膊肘顶回去了。
杜克没回，只侧过身，从两个刚挤过来的人之间穿出去。
前面是墙，右转是楼梯。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对後面说：「各位，等认证结果出来，我之後会统一安排授权会议。」
可这话像落进了沸水里，没几个人真去听。
有人仍追在两步之外，压低声音说想先和杜克私下谈，保证不会让第三者知道。
有人则试图去抓他的袖口，被杜克不动声色地抽开了。
不能动手，也不能动精神力，他只能不停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地方却好像到处都是人，连平时冷清的楼梯口都站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商会信使。
杜克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薇拉和莱昂被隔在人群最外面。
莱昂正抬着脖子朝这边看，脸都急红了。
薇拉站在他旁边，神情倒还平静，只和杜克对视了一瞬，然後用唇形说：「快走。」
杜克不再犹豫，侧身挤进旁边一条狭窄的消防回廊，趁後面的人还没拐过来，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他听见後头有脚步声，乱得很，像有一群被放出笼子的家禽在追一把会飞的谷粒。
又有人喊他，许诺了各种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杜克没回头，只顺着那条回廊拐了两个弯，然後直接从楼梯迅速抵达六环高塔一层。
等到离开六环高塔区域，回到宿舍区以後，就没有这些外来闲杂人等叨扰了。
三天後，结果出来了。
杜克是在宿舍里收到通知的，巫师印记亮起来时，他正擦着刚洗过的头发，信息很短：「认证通过，三级奥术师，恭喜。」
杜克收到消息後把毛巾搭回椅背，慢慢在床边坐下。
三级奥术师，这个身份，在整个巫师位面都不算轻了。
消息传得比风快，当天下午，奥术师月报编辑部就通过徽章联系了他，说想安排一次专访，问杜克什麽时候方便。
杜克本想推到第二天，对方却显得很急，说下一期月报还剩最後一块版面，如果能今天完成，後天就能随刊发出去。
杜克想到之前对那些人说的等结果出来再安排授权会议，便点头答应，约在第七区一间清静的小会客室见面。
来采访的是个年轻女记者，叫贝拉·霍尔，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
杜克推门进去时，她正弯腰在矮桌上摆弄录音石和笔记本，听见动静才直起身，朝杜克笑了一
下。
她身量不低，深棕色长发松挽在耳後，几缕发丝从鬓边落下来，贴着雪白的颈侧。
鼻梁上架着副细边银框眼镜，镜片後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很亮，带着记者特有的审视和亲昵。
贝拉穿了件菸灰色的收腰连身裙，外罩同色短外套，裙子不长，刚好露出半截裹在黑色丝袜里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细跟黑鞋。
她朝杜克伸手，掌心很软，握上来时指尖轻轻一勾，像在试杜克掌心的温度。
「杜克先生，久仰。」她声音轻柔，尾音有点卷，像把钩子弯着却不急着收。
杜克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
采访很快开始，她问的问题并不业余，甚至比他预想中更懂行。
从三级奥术师认证会上的质询环节，到规则视界之瞳改良方案的核心突破，再到後续授权的大致方向，环环相扣，问得既清楚又体面。
杜克一一答了，语气不紧不慢。
他看得出贝拉提前做了功课，并非只会拿脸和身材当通行证。
偶尔她会在他说到某个数据时微微前倾，领口一低，又很快坐直，像在认真看摊在膝上的笔记口贝拉的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地面，有几次，那双黑色丝袜包裹的脚踝似乎无意地碰了碰杜克的小腿。
她没抬头，只轻轻说了声不好意思，又继续下一个问题。
谈到授权会议时，杜克没给确切日期，只说等下一期奥术师月报刊出之後，会择日公开。
贝拉听完，合上笔记，把录音石收进包里，起身时又朝杜克笑了笑：「如果杜克先生不忙，我之後可以再约您做一篇深度专访。」
她说着，手指在杜克手边轻轻一点，像是不经意地滑过他的手背，又很快收回，「您的手很稳。」
她轻声说，像在夸他，又像在说别的事。
杜克只当没听懂，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贝拉走出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灰绿色的眼睛在镜片下弯了弯：「希望有机会再见，杜克先生。」
然後踩着那双细高跟鞋，脚步声清脆地走远了。
杜克关上门，重新坐回椅子上。
屋里还残留着极淡的香水味，像某种夜里开放的花。
月刊出来那天，中央群岛的邮驿处比平时热闹得多。
大批《奥术师月报》被分装成捆，由小型飞艇和传送节点送往各大陆。
每份月报的外封都压着真理之书的淡银色侧影，封皮上多了一行醒目的标题：「三级奥术师诞生，规则视界之瞳改良方案大幅降低三级巫师晋升难度」。
这东西飞到西海岸时，正是午後。
黑帆的一处港口城市里，几个刚从异位面回来歇脚的巫师挤在酒馆门口，有人买了一份，摊在木桌上就看起来。
旁边几个二级巅峰的巫师原本还在说笑，听到「二级晋升三级成功率可达八成五」这句话，全都安静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巫师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把菸斗往桌上一磕，说：「老子卡了二十年了。」
消息传到黄金大陆时，几大血脉家族反应极快。
血金家族的大厅里，有人把月报直接放到主位上去，几个长老围成一圈，像在确认那行标题是不是印错了。
布莱恩家族则当天就让人抄录了一份送进後堂，安娜贝尔没去，只托人带了句话，说「杜克这个人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黄金大陆许多中等家族更是坐不住，连夜召集商会与魔药房的人翻月报附带的摘要，看能不能从字里行间先摸出点门道。
那些正在被巫师位面掌控、开发、驻守的小位面也没落下，月报发过去要慢上一两天，可只要
到了，便总会被驻守巫师传着看。
有几个在吞噬者位面带队清剿的低级巫师，蹲在营帐里翻着同伴带回来的月报，头顶还下着灰雨。
其中一个二级巫师把摘要读了两遍，最後自言自语：「如果能弄到几支，说不定下次回去就三级了。」
旁边人都没笑，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东西早一天拿到，就早一天改变命。
荆棘圣塔里，格蕾丝也看到了。
她没说什麽，翘着赤裸的双腿仔细读着。
白崖学院则有不少年轻讲师聚在休息室里，一人念一段。
有人把杜克那个「三级巫师太少」的回答抄在黑板角上，旁边还画了几个问号。
他们也许永远不会认识杜克，但这不妨碍他们因他而激动。
那个黑帆出身、没有姓氏的巫师，又一次让这个世界听到了他的名字。
关於这次的授权会议，杜克没打算照搬自动冥想魔药那一套。
规则视界之瞳是三级魔药，主材料无一不是有价无市的稀缺货，产量天然有限，能炼制的魔药师也远不如一级药剂铺得那麽开。
所以他不准备做太细的分区，而是按大区域代理加核心工坊联产的模式来。
这样既能把控品质，又不至於让各方为了抢授权打到不可开交。
他把思路理清之後，才通过巫师印记给几家最要紧的势力发了消息，并让奥术师协会将授权会议的消息发了出去。
消息传出去之後，各方反应比上次还快。上一次自动冥想魔药时，很多人还想先看看热闹。
这次不一样，谁都知道规则视界之瞳意味着什麽。
黑帆、巨岩商会、星穹商会、布莱恩家族、荆棘圣塔，甚至斯卡维大陆几个中等势力，都回了消息，说会准时出席，中央群岛这边的驻地也一夜之间多了不少外地巫师。
会议地点定在六环高塔第三区的银橡木议事厅，那一层平时不对外，离奥术师协会本层不远，安全也方便。
会议当天，杜克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他站在厅外朝里望了一眼，长桌已经摆成环形，桌面上按人头放好了名牌。
几盆银叶植物摆在墙角，叶片边缘泛着很淡的光。
天气也好，晨光从高窗落下来，把整间议事厅照得清朗。
最先到的是哈里森，他还是老样子，灰发梳得一丝不乱，深棕色外袍配一条旧铜链，进来就先和杜克握了握手，低声说：「我昨晚在房里算了半宿的帐，就等您开价了。」
杜克笑了笑，跟哈里森闲聊了一阵，都是多年的老熟人了，很多事情已经是默契了。
接着是星穹商会的奥利弗，和过去一样，走路没声，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他先朝杜克点了点头，又和哈里森客气了一句，才在写有自己名字的席位前坐下。
布莱恩家族来的不是安娜贝尔，而是一个穿着银灰色礼裙的年轻女巫，她自我介绍叫梅丽尔，说安娜贝尔正闭关，临行前让她务必把一份家族备好的合作意向书亲自递到杜克手里。
杜克接过，道了声谢。
荆棘圣塔来的是一位杜克不熟的女导师，态度很客气，说此次主要是想争取到给塔内培养人才的那部分稳定供给。
黑帆也来了人，依然是卢卡斯，他如今也是三级巫师了。
当初杜克可就是他领进门的，一转眼杜克的修行进度比卢卡斯还要快，已经是半神级了。
血金家族果然没来。
议事厅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却没人明说。
黄金大陆其他几家代表坐得比上次更靠前，梅丽尔挺直腰背，像要用布莱恩家族的到场把血金家族的空缺补上。
她和奥利弗隔着两个座位，彼此只点了下头，便各自低头翻看细则。
哈里森则乾脆把自己的椅子朝杜克那边又挪了半寸，似乎生怕等会儿抢不到话头。
其余一些中小势力只能坐在後排旁听，人到得差不多时，杜克从主位起身。
他先朝众人点了点头，然後开口，说的不多：「规则视界之瞳不会像自动宴想魔药那样放开太多区域，它的炼制门槛不低，主材料也有上限，所以这一次我会优先考虑本身就拥有成熟魔药工坊和稳定材料渠道的夥伴。合作方式以区域代理加核心工坊联产为主，具体条件，等会儿让几位大区域代表先看细则。」
说完之後，他抬手示意後排的协会执事将几份拟定好的授权细则分发下去，议事厅里响起极轻的纸页声。
等到大部分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杜克把正事铺开，语气平淡：「规则视界之瞳是三级魔药，不可能铺到每个小商会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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