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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落下，整片渊域随之轰鸣。声音从天空与大地深处同时传来。
远处，被打碎的战场正在重新翻动。埋在废墟下的怪物撑开岩层，残破的身体在阿卡西的力量下重新闭合。天空中的阴影彼此交叠，沿着渊域尽头一路压来。
一条又一条战线重新聚拢。
无数身躯以同样的节奏向前，踏碎沿途的尸体与废墟。较小的怪物被挤进脚下，转眼又从翻涌的血肉中爬出。高大的怪物在后方连成山峦，遮住了地平线上最后一点微光。
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场倒卷的黑色海啸。
而林宇，就站在海啸正前方。
腥风掀动他身上破碎的衣服。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凡人，他的力量已经随着模拟阿卡西的消散而消散了。
林宇回头看了一眼。
基座中央，那粒蓝光仍在按照固定的频率明灭。
空白的模拟结构维持着最基础的循环。
“行吧。”
林宇转过身。
黑色海啸已经占满了整个视野。
摆在眼前的力量差距，早已超出了技巧能够弥补的范围。
几张残存的雷霆卡从鬼牌中飞出，悬在他身体两侧。
最后一点时间力量覆盖双臂。
林宇把双手抬了起来。
动作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笑。
像是一个站在灭世洪水前的人，准备凭自己的两只手，把整片海洋挡下来。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只是身后还有一点火光。
那就让自己的身体作为那道光的最后一丝屏障吧。
黑潮越来越近。
最前方的怪物踩着同类的身体高高跃起，膨胀的前肢遮住天空。数十米长的骨骼向外翻卷，组成一只足以将林宇连同基座一起拍碎的巨爪。
天空中的怪物也在同一刻俯冲而下。
林宇仰起头。
掌心的雷霆开始跳动。
“来吧！”
轰隆隆——！
另一阵轰鸣从他身后升起。
林宇原本以为是基座终于承受不住阿卡西的压力，准备跟自己一起碎掉了。
可紧接着，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整条地平线都在震动。
林宇终于察觉不对，猛地转过头。
身后的大地裂开了！
渊域中央大片早已荒废的区域同时向两侧翻转。厚重岩层不断崩落，数不清的金属闸门从地下升起。升降平台撞开废墟，密密麻麻的封闭舱室在同一时刻解除锁定。
白色雾气喷向高空。
一具具人类身体睁开了眼睛。
同一瞬间，数不清的陌生意识波动在渊域中亮起！
舱门才刚刚开启，人潮便从地下喷涌而出。
最前面的人甚至还没有站稳，后方更多身体已经撞了上来。
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地面。
武器、护甲与职业力量在人群中接连亮起。火焰从拥挤的人群上方掠过，雷霆沿着金属平台跳动，召唤物被挤得变形，又在半空重新凝聚。
他们踩过升降平台，跨过崩裂的大地，从数不清的出口向中央汇聚。
短短几个呼吸，便形成了另一片海洋。
它远不如怪物浪潮整齐。
有人摔倒，有人撞在一起，有人被后方的人群直接架着向前。职业光芒五颜六色，奔跑的方向也乱七八糟，整片人潮像一场失去控制的洪水。
可他们都在向前。
林宇还保持着抬起双手的姿势。
最前方的人潮已经来到他身后。
几个人从左右冲过，一条手臂顺势扣住林宇的肩膀，将他向后扯了一步。林宇尚未看清是谁，对方已经被人群裹着冲了过去。
更多人从他身边涌过。
肩膀、手臂、武器不断与他擦身而过。
人潮在林宇身边向两侧分开，又在他前方重新合拢。
他被撞得踉跄后退。
前一刻，他还是独自站在海啸前方的人。
等他重新稳住身体，眼前已经多出了一片由无数人组成的浪潮。
那片浪潮越过了他。
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轰——！
两片洪流在林宇原本站立的位置正面相撞！
最前方的数十道人影瞬间被巨爪掀上高空。
有人连技能都没来得及释放，身体便被怪物撞得四分五裂。盾牌在接触的刹那崩碎，火焰被黑色血肉淹没，刚刚凝聚出的召唤物转眼被踩进地底。
第一排人倒下。
第二排却立刻扑了上去。
一群近战职业者抱住怪物膨胀的前肢，一群人踩着他们的肩膀向上攀爬。法术从后方胡乱砸来，打中怪物的同时，也把最前面的几个人一起炸飞。
怪物海啸被这股人潮硬生生撞停了。
随后，双方彻底绞在一起。
林宇站在人潮后方，掌心那张准备陪自己一起消失的雷霆卡，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从震耳欲聋的爆炸与叫喊中，听清那些人究竟在说什么。
“冲啊冲啊！我等开服等三年了！”
“卧槽！开场就是团战？！”
“谁踩我？别他妈挤了！！”
“技能怎么就亮了三个？哪个是闪避啊？！不是，我新手教程呢？这怎么玩啊？有没有内测老玩家出来说话！”
“别研究技能了，怪都冲脸上了！你干他呀就完事了呗！”
一个寸头青年从林宇身边跑过，边跑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我捏的脸呢？！我调了两个小时的八块腹肌呢？怎么给我发了个白板号？！”
旁边的人一把将他推向前方。
“去，你下线找客服去吧，我就怕你一会儿上不来了。”
“谁有控制技能？放啊！”
“我有个冰冻，不知道怎么用！”
“往怪堆里扔！”
“技能有友伤的吧？！能扔吗？”
“这时候还管什么友不友伤的，扔！”
嘈杂的叫喊彼此覆盖。
没有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没人真的弄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
可怪物已经压到了脸上。
于是他们作出了最直接的决定。
先打！杀！
大批大批的人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地下设施中涌出。
林宇的意识扫过其中一具身体。
完整的职业结构。
技能、属性与生命循环全部存在。
另一名刚刚冲上前方的人被怪物拦腰撕开。身体死亡的瞬间，那道陌生意识沿着一条细微连接迅速远去，消失在林宇此刻无法触及的遥远位置。
这些意识并不属于渊域……
它们正在通过那些身体，跨越某种遥远的联系，降临到这里。
林宇望着眼前吵得要命的人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方，两片海洋仍在剧烈碰撞。
身后，那粒微弱的蓝光依旧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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