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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世廷来到了纪委。刘世廷推开纪委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斜射进来，在他的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公文包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了人，纪委的中层以上干部悉数到齐，不少人手里还攥着刚放下的案卷材料。
作为县委第一副书记、主持全县工作，刘世廷召集这次会议，没有人觉得不妥。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今天的会议，只说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纪委停止其他一切办案工作，全员集中精力，协助侦办江宁两位书记遇刺案。”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顿时泛起涟漪。
赵天民、李卫、孙建清三人坐在前排，闻言同时抬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
赵天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李卫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墨点，孙建清则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后排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低头快速翻看笔记本上已排好的工作日程。
“安静！”刘世廷猛地一拍桌子，整张会议桌都震了一下。
他的面色沉下来，眉宇间聚起一道深纹，目光锐利如刀，“你们还是党的干部吗？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立刻噤声，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有人把视线移向桌面。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赵天民轻轻清了一下嗓子，他是县纪委常务副书记，有些话，他不能不问。
他微微欠身，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小心：“刘县长，我想请教一下。”
“这办刑事案件，按理说是公安机关的职责范围。”
“我们纪委介入，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对口？”
“毕竟，纪委的主要工作是党内监督和纪律审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我们配合，当然没问题，但完全交由纪委来主导侦办，这……”
刘世廷不等他说完，便截住了话头：“赵书记，你搞错了——不是主导侦办，是协助侦办。”
“公安机关主侦，检察机关配合，我们纪委也要参与进来，围绕这件事开展工作。”
“你想想看，两位书记同时遇刺，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刑事案件，更是重大政治事件。”
“赵书记，你脑子里的那根政治弦，要时刻绷紧。”
赵天民抿了抿嘴唇，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他身旁的李卫这时抬起头来，眉头拧成一个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刘县长的意思是，这起案件背后可能有政治因素？”
“是……政治谋杀？”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骤然紧绷。
刘世廷的面色倏地一变，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李卫看了两秒钟，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对方的脸皮。
会议室里人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你这是什么话？”刘世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要搞清楚，书记负伤，哪怕是摔了一跤磕破了皮，那也会影响一个县的政治生态。更何况现在是遇刺？”
“你们想想，消息传出去，外界怎么看我们？投资商还来不来？上级还信不信任我们班子？群众还安不安心？”
他一连串的反问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天民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李卫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孙建清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低垂。
刘世廷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语气，重新坐正：“我知道你们手头都有案子，该暂停的暂停。”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工作方案，各室的分工都写清楚了。”
“三天之内，全部调整到位。”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赵天民拿起文件浏览了一遍，抬头看向刘世廷，目光复杂。
作为纪委二号人物，他心里清楚，纪委介入刑事案件意味着什么，程序上意味着什么，法理上又意味着什么。
但他也清楚，在刘世廷面前，这些问题都不成其为问题。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小声议论。
赵天民走在最后，经过刘世廷身边时停下来，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我们照办。”
刘世廷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要的不仅仅是纪委的配合，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控的局面。
在这个关节上，任何部门、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变量。
窗外，纪委大院里的银杏树正落着叶子，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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