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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中。一处宽阔大殿之中。
有不少人聚集于此,他们都是梁国的大臣,而在最前方的,则是梁国之主萧铣。
不过此刻的萧铣,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然,他的脸上已经不可避免的露出几分惊恐之色。
在他前方,则是一名士卒跪伏在地,恭声说道:
“启禀陛下,卑职所言句句属实,如今南越已灭,林士弘自尽身亡,怕是用不了多久,宇文成惠便要对我大梁用兵了。”
而在这名士卒话音落下之后,在场群臣纷纷变了脸色,有人惊恐,有人迟疑,没几个人能够保持淡然。
最前方的萧铣便是如此,他微微咬牙,脸上的不安之色显而易见。
虽然萧铣早已知道,林士弘不可能是宇文成惠的对手,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如此的突然。
要知道,就算林士弘的实力,要比萧铣弱上一些,却也不是等闲之辈。
宇文成惠不过数千兵马,却是步步紧逼,高歌猛进,在这短短时间,就将林士弘覆灭,完全不留余地。
而林士弘败得这般干脆利落,那以梁国的实力,面对宇文成惠又能拖延多久?
这种不安的情绪,在萧铣以及群臣心中弥漫着。
当初萧铣之所以不愿出兵支援林士弘,而是作壁上观,究其根本是他想要坐山观虎斗,最后来捡个便宜。
或许在宇文成惠击败林士弘之后,亦是损失惨重。如此一来,宇文成惠要么退兵,要么就是以残兵进攻梁国。
到时候,萧铣面对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结果现实却是如此残酷,林士弘被轻易碾压,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尽显宇文成惠的压迫感。
萧铣出身不凡,也确实有着一定的能力,更不是贪图享乐之辈。
可他太过短视,又优柔寡断,这是他最大的问题。
当萧铣的目光,在前方群臣身上扫过,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悔,他自然记得上次岑文本的提醒。
或许在那时,选择与林士弘联手,一起对抗宇文成惠,确实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因为他们中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是宇文成惠的对手,唯有他们两人才有一线生机。
但那时候萧铣犹豫了,他不愿参与此战,而是选择避其锋芒。
如今他才明白这个道理,早已为时晚矣,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当然了,萧铣并未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他好歹也是这梁国之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此事早已成为定局,根本不是他后悔能够改变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想办法应对如今的变局了。
“呼!”
萧铣口中吐出浊气,他目光变得冰冷起来,接着说道:
“诸位爱卿,看来这宇文成惠果然名不虚传,比朕想象中更加强悍。
那林士弘在宇文成惠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如今南越已灭,若接下来,这宇文成惠当真兴兵而来,诸位可有破敌之策?”
虽说在此之前,萧铣就已经做好安排,调集精兵悍将,镇守各个险要关隘,以应对宇文成惠的攻势。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没有安全感,谁也无法预料到,接下来宇文成惠会如何行动,他们必须尽可能的未雨绸缪。
在萧铣开口之后,大殿中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些,但从众人变化不断的目光,依旧能够看出他们心中不安。
当然了,这样的状态并未一直持续下去。
过不多时,终于是有一名大臣站了出来,他感受到萧铣的目光,随即小心翼翼的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既然如今消息已经传来,不管接下来,这宇文成惠是否对我大梁用兵,我们都必须提前将消息传出,让边境将士有所防备。
如此一来,纵然那宇文成惠兴兵来犯,他们也能及时应对,不至于手忙脚乱。”
然而,当萧铣听得此人之言,却是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虽然这名大臣看起来说得很有道理,但实际上全都是废话。
当然了,萧铣并未直接翻脸,他目光一扫,继续道:
“爱卿所言有理,那其他爱卿可有见解?”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人的开口,使得在场群臣,都有了心理准备。
接下来,众人皆是侃侃而谈,各抒己见,那叫一个热情。
这一幕自然是让萧铣颇为高兴,但是仔细听下来,却让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这些大臣的计策,全都是场面话,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也无法取得太大的成效。
想要应对宇文成惠,哪有这么简单,如果真有这么好对付的话,林士弘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结局。
最终,萧铣的目光落到了岑文本身上。
其实方才的萧铣,是不太想看岑文本的,因为他也知道,先前的事情,确实是他选错了。
这让他也不知,应该如何面对岑文本。
可是现在,如果他不问岑文本的意见,又能询问何人呢?
就这样,萧铣深吸一口气,望向岑文本所在方向,缓缓道:
“岑爱卿,诸位爱卿皆是畅所欲言,爱卿却是一言不发,不知可有良策?”
随着萧铣音落下,岑文本这才缓缓抬起头来,他看着前方萧铣,神色很是凝重。
而在他沉默之际,大殿中众人也是纷纷侧目。
就算这些大臣只知道说场面话,可他们也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力挽狂澜,能够带领他们稳住局面。
如今他们跟着萧铣,还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可要是梁国覆灭,他们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对谁都没有好处。
如此过去好一会,岑文本似乎有了思绪,在短暂沉默之后,他终于道:
“启禀陛下,事到如今,微臣唯一能想到的办法,那就是放弃不必要的城池,依江而守,拖延时间。”
岑文本自然能够感受到群臣的目光,但他仍旧不为所动,而是自顾自地阐述着自己的意见,他缓缓说道:
“现如今,宇文成惠已经夺取豫章之地,他从此出兵,若要杀到江陵城外,必然要先渡过长江之水。
这正是我大梁唯一的优势。
因为那宇文成惠实力无比强悍,仅靠城池防守,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进攻。寻常刀枪剑雨对他来说,亦是不值一提。
但说到底,宇文成惠终究是肉体凡胎,他实力再强,天赋再好,但水火无情,又有谁能够置若罔闻呢?
所以,微臣的办法便是如此,依靠长江之水,阻挡宇文成惠的进攻。
只要能够将战场控制在长江沿岸,那我大梁便还有一线生机……”
岑文本侃侃而言,完全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要知道,其他大臣说起此事,多多少少还要顾及一些,不敢把话说的太明白。
可岑文本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直接撕破了梁国,或者说萧铣的遮羞布。
如今的梁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由不得他们在此含糊其辞。
而最前方的萧铣,在听到这番话后,虽是目光闪动,但终究没有出言辩驳。
因为他知道,岑文本说的没错,只是他们不愿承认罢了。
在宇文成惠面前,如今的梁国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们才要想方设法稳住局面,拖延时间,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大殿之中瞬间沉寂,没有人在此刻附和,也没有人出言反对。
有的只是众人的呼吸声。
萧铣还在纠结,其实他也觉得,岑文本说的有道理,但同时,他又心存顾忌。
因为,如果真按岑文本所言,那便意味着,萧铣要主动放弃远离长江的城池,以聚集主力,构筑长江防线。
要知道,这些地盘都是萧铣好不容易才拿下的,如今却要他主动放弃,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就算依照先前的信息,南越各大城池,确实没能拦住宇文成惠进攻,但这并不代表梁国将士也无法做到。
正是带着这样的纠结,萧铣小心翼翼的看着岑文本,说道:
“爱卿所言极是,但这些城池,终究是我大梁将士,拼了性命才拿下的,又岂能拱手让人?
不知爱卿可有其他办法?”
此刻的消息,仍旧心存希冀,但岑文本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立刻摇了摇头,接着郑重其事道:
“微臣只有这一个办法,除此之外,已经无计可施。
并且,微臣有言在先,此法能否挡住宇文成惠,微臣并无把握,也只能尝试一二罢了。”
岑文本坦然得有些过分。
他直言,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十足把握。
最终决断还要看萧铣自己。
这个回答,让萧铣嘴角微微抽搐,表情也显得有些尴尬。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但身为大梁之主的角色,让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就这样,萧铣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心中不满的情绪,以及那些嘈杂的想法,认真考虑起岑文本的计策。
“事到如今……”
也不知过去多久,大殿之中终于是再度响起了声音。
是萧铣有了决断,这一刻,他不再像方才那般犹豫不决,便是正色道:
“岑爱卿所言极是,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虽然这些城池,是我大梁将士拼尽性命,好不容易才夺下的。
可现如今,我大梁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若是不放弃这些城池,恐怕我大梁真的要不复存在了。
与其让这些将士无辜战死沙场,倒不如让他们放弃城池,收缩防线,以此来抵御随军进攻。”
而在萧铣说完,前方的岑文本倒是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他确实没有想到,萧铣竟然真的同意了他的计策。
反正岑文本心知肚明,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到,最有机会的应对之法了。
但同样的,此法的风险更是极大,若是计划不成,他们放弃的那些城池,反而会成为隋军助力。
可以说,这是一场豪赌,绝对不容忽视。
但萧铣终究是同意了,岑文本在欣慰的同时,又有几分无奈。
因为萧铣优柔寡断的性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萧铣能够早日听从岑文本的建议,或许他的地盘,不止如今这般。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毕竟在宇文成惠归来之后,这天下局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各路枭雄横行无忌,割据一方的时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
当初还有人觉得,宇文成惠名不副实,只有真正面对过他,才会知道,这并不是言过其实,而是宇文成惠太低调了。
这也是岑文本没有袒露的话语。
在宇文成惠面前,梁国的胜算微乎其微,甚至根本就没有。
他终究是萧铣的臣子,总不可能让萧铣直接投降。别说萧铣不会同意,岑文本的性格也不会这样做。
就这样,岑文本率先拱手道:
“陛下英明!”
方才萧铣的表现,众人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萧铣已经做出决断,这个时候他们不需要废话,只要配合即可。
并且,在这么多大臣之中,自然不可能全是乌合之众。
就算有些人,方才并未想到岑文本的计划,但在仔细思考之后,他们也意识到,这确实是最行之有效,也最有机会的选择了。
哪怕这样做,仍旧胜算渺茫,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得到群臣赞同,萧铣这才满意点点头,他莫名松了口气。
如今局势动荡,别说是群臣了,就连萧铣自己都忧心忡忡,胆战心惊。
若他不能稳定人心,恐怕在宇文成惠抵达之前,梁国就要自乱阵脚了。
好在如今看来,最坏的结果并未发生。
而后,萧铣继续开口,询问何处设防,如何构筑防线之事。
等一切商议妥当,萧铣立刻下令,让前线各镇兵马,前往安排好的位置安营扎寨,以应对隋军来袭。
在这件事上,群臣表现得颇为配合,没有人胆敢拖泥带水。
因为他们知道,此战与他们息息相关。
若是没有利益与共的捆绑,又有多少人,能够摒弃所有,同生共死呢?
反正如今梁国朝堂上,这样的人显然是少之又少,说是屈指可数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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