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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6章林默的意识从梧城收回来的时候,龙城的夜已经深了。
他坐在黑暗里,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安静地悬着。
钱福来的一万六千点已经入账。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幽灵追踪界面。
猩红的光点像一条断续的血线,从梧城往南延伸,穿过大片灰暗的空白区域,最终停在了一座临海的城市。
那座城市叫滨城,在龙城以南七百里。
滨城靠海,海岸线上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渔港。
渔港周围分布着几十家海产品加工厂,加工鱿鱼、虾仁、海参、鲍鱼,产品销往全国各地。
滨城东郊的渔港码头旁边,有一家规模中等的加工厂,厂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滨城德海海产有限公司”。
厂区不大,三排铁皮棚子,一座冷库,一座烘干车间,一个污水处理池。
污水处理池里的水是黑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甲醛味。
林默把意识沉入厂区。
他先看了老板的档案。
刘德海,五十七岁,滨城本地人。
罪恶值一万九千点。
血红色的光点浓得发黑,像一颗烧透的炭。
林默翻了档案。
刘德海早年是滨城水产公司的业务员,后来水产公司倒闭,他把公司的几个老客户带走,自己开了德海海产。
他懂海鲜,也懂市场。
他知道鱿鱼、虾仁这些东西保鲜期短,从海上运到市场,最多两天就开始变质。
变质的海鲜卖不上价,甚至卖不出去,只能扔掉。
刘德海算过一笔账,一吨鱿鱼进价八千,如果两天内卖不掉,就得扔,一吨亏八千。
他一年进几百吨货,损耗的利润够他买一套房。
他不想损耗。
他开始琢磨怎么让海鲜保鲜更久。
他试过冷冻,但冷冻成本高,解冻后口感差,客户不愿意要。
他试过盐水浸泡,但盐水只能延缓几个小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后来他通过一个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做化工原料的人。
那个人跟他说,你用甲醛泡,泡过的海鲜放五天都不坏,颜色还好看。
刘德海问,甲醛不是有毒吗。
那个人说,有毒怕什么,你泡完了用清水冲,冲到检测不出来就行。
刘德海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让孙大江去化工原料店买了五桶甲醛。
孙大江是刘德海的表弟,四十五岁,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疤。
他在德海海产干了十五年,从搬运工干到生产厂长。
他负责浸泡车间,知道甲醛有毒,但他从不多问。
刘德海每个月给他开一万二的工资,年底再给五万红包。
孙大江觉得跟着刘德海干比在码头扛包强一百倍。
刘德海还有一个销售经理叫钱小美。
钱小美三十八岁,长得漂亮,能说会道。
她负责跑市场,把泡过甲醛的海鲜卖给各地的批发商和酒店。
她有一套话术,专门骗那些不懂行的采购。
她说德海海产的海鲜是“深海捕捞,船冻保鲜”,说刘德海是水产公司的老业务员,说这海鲜在市场上供不应求。
钱小美每年能拿三十多万提成。
刘德海的加工厂里,还有一个质检员叫周小林。
周小林三十一岁,大学毕业,学的是食品科学与工程。
他发现浸泡车间在用甲醛,也发现冷库里的海鲜甲醛残留超标。
他向刘德海提过意见,刘德海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闭嘴。
周小林收了钱,但心里一直不安。
林默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刘德海的罪恶值下面,列着长长的一串名字。
有吃了甲醛海鲜导致食道灼伤的。
有长期食用导致白血病的。
有买了刘德海的海鲜卖给学校食堂,导致学生集体中毒的。
林默把周小林从名单上划掉了,但决定让他成为揭露者。
他开始布局。
他先看孙大江。
孙大江每天凌晨四点到厂,先检查浸泡车间。
浸泡车间在厂区最里面的铁皮棚里,棚里有六个水泥池子,池子里泡着鱿鱼和虾仁。
池子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甲醛浓度很高。
孙大江每天检查的时候,会用手去搅池子里的海鲜,看看浸泡的程度。
他戴着橡胶手套,但手套经常破。
林默让浸泡车间的一个池子底部的排水阀产生裂纹。
他让裂纹在液体的压力下扩大,导致阀门在特定时间崩裂。
凌晨四点,孙大江走进浸泡车间。
他穿着一件蓝色工装,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走到第一个池子旁边,弯腰去看池子里的海鲜。
池子里的鱿鱼泡得发白,体积比昨天大了两圈。
孙大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向第二个池子。
就在这时,第一个池子底部的排水阀崩裂。
池子里的甲醛溶液从裂口喷出来,像一条黄色的水柱,射在孙大江的后背上。
孙大江被水柱的冲击力推得向前扑倒。
他的脸栽进第二个池子里,嘴里灌满了甲醛溶液。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甲醛溶液呛进他的气管,他的肺像被火烧一样。
他双手撑着池子边缘,拼命咳嗽。
咳出来的全是黄色的液体。
他的眼睛被甲醛熏得睁不开,眼泪混着甲醛溶液从脸上淌下来。
他摸到池子旁边的一根铁管,撑着铁管站起来。
他踉跄着往外走,走了两步,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的工装被甲醛溶液浸透,皮肤开始发红起泡。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浸泡车间的门关着,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喊救命,但嗓子肿得发不出声。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着水泥地面的缝隙。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往池子里倒甲醛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当上生产厂长,刘德海跟他说,大江,这东西有毒,你戴好手套。
孙大江说,知道了。
他戴了手套,但手套是便宜货,用了三天就破了。
他没有换。
他觉得手上有茧,不怕。
十二年,孙大江的手被甲醛泡过多少次,他自己也记不清。
他只记得手上的皮肤一层一层地脱,脱了又长,长了又脱,最后变得又硬又厚,像一层壳。
他趴在地上,甲醛从他的皮肤渗进去,从他的气管灌进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见池子里的鱿鱼在动。
那些鱿鱼被甲醛泡得发白,触须在水里轻轻摇晃。
孙大江看着那些触须,觉得它们像无数根手指,在向他伸过来。
他伸出手去抓,抓了个空。
他的手垂在地上,不动了。
孙大江死在浸泡车间里。
他的脸贴在水泥地上,嘴里还在往外淌黄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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