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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安宁医院就成了龙城地下器官交易链条上的一环。那些无依无靠的老人、被遗弃的病人、走失的精神病患者，被送进安宁医院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他们的器官被摘取，尸体被火化，记录被销毁。十二年间，二十多条人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过度医疗是另一条生财之路。康明远给医生下了死命令——每个患者的平均医疗费用必须达到龙城平均水平的五倍以上。感冒必须做CT，胃炎必须做胃镜，一点小毛病就得住院观察一周。那些交不起钱的，就开最贵的药骗医保。那些交得起钱的，就往死里宰。周秀芝负责给护士培训“话术”，教她们怎么吓唬病人，怎么让病人心甘情愿签下高价治疗同意书。马玉兰负责倒卖医保药品——把医保报销来的进口药，以市价卖给地下药贩子，再给患者开廉价替代药。
十二年间，安宁医院从一家快要倒闭的诊所，变成了龙城最大的民营医疗集团。康明远买了别墅，开上了进口车，女儿送去了国外读书。他哥康明辉在药品监督局一路高升，成了安宁医院最坚实的保护伞。他养着七个医疗事故律师，专门对付那些来讨公道的家属。他的安保队长赵勇，带着二十多个保安，手里备着防暴装备。
那些死在安宁医院的人，那些被摘了器官的人，那些被过度医疗拖垮了家庭的人——他们的遭遇永远埋在了病历档案的最深处。
林默关闭档案，调出康明远的实时位置。
【康明远实时位置追踪：龙城市安宁医院主楼，十二楼院长办公室。】
【停留时间：已停留五小时。据情报，他今晚在这里“处理”一桩医闹——一个农村老人的儿子找上门来，说他父亲在安宁医院做了一个小手术，结果死在了手术台上。康明远正在让赵勇带人把对方“劝”走。】
林默的意识穿过地图，落在那栋十二层的医院大楼上。
安宁医院主楼位于龙城市东区，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楼顶竖着“安宁医院”四个大字。医院占地一百多亩，由主楼和两栋副楼组成。主楼一层到三层是门诊，四层到十层是病房，十一层是手术室和ICU病房，十二层是行政办公区。
此刻，十二楼院长办公室里，灯光明亮。
康明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身上穿着白大褂，胸口的铭牌上写着“院长 康明远”。他身材微胖，圆脸，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和善微笑。单看外表，像极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医生。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听诊器、处方笺、一个装满进口药的药瓶。身后的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医者仁心”、“医术精湛”、“龙城市优秀医疗机构”、“年度慈善先进单位”。每一面锦旗都光鲜亮丽。
桌子对面，坐着刘志刚。四十八岁，外科主任，安宁医院的首席刀手，也是非法器官摘取的主刀。他瘦高个子，手指修长，穿着手术室专用的蓝色洗手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姓邱的还在楼下闹？”康明远问。
刘志刚点点头。“赵勇把他拖到地下车库去了。他跪在电梯口不走，说要见你，说要你给他爸偿命。”
“偿命？”康明远笑了，笑容很温和，“他爸七十二岁，结肠癌晚期，我们给他做了最好的手术，用了一百二十万的进口药。他交不起钱，我们给他免了一半。他爸死在手术台上是并发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问题是，他手里有他爸手术前签的那份同意书。上面写的是‘结肠息肉切除术’，不是‘结肠癌根治术’。”
“那又怎么样？手术中发现癌细胞扩散，我们当机立断做了扩大切除，这是救他。”
“扩大切除没必要。他的癌细胞没扩散那么远。”刘志刚说得很平淡，“我切了三分之一的大小肠。他爸术后感染，三天就死了。”
康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是主刀医生，你觉得有必要就够了。医疗鉴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结论是‘术后并发症’，家属不满意可以去告。”
“他不是去告了么？告了三次。”
“三次都驳回了。”康明远重新戴上眼镜，“我们没有责任。你要记住，志刚，我们做的是医疗，不是慈善。那老头活了七十二岁，够本了。他儿子想讹我们一笔，门都没有。”
刘志刚没有接话。他做了十二年非法器官摘取，手上过了八十多条人命。那些人的脸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刀划开皮肤时的手感。
“赵勇不会把人打坏吧？”康明远问。
“不会。老赵有分寸，最多打断几根肋骨。那个姓邱的明天就会老实。”
康明远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楼下，赵勇和三个保安正把一个中年男人从地下车库出口架出来，扔在路边。中年男人满脸是血，趴在地上抽搐。赵勇蹲下去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带着人回了医院。
康明远放下窗帘。“叫他上来。”
两分钟后，赵勇推门进来。他四十三岁，膀大腰圆，剃着圆寸，脖子上纹着一条过肩龙。身上穿着保安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甩棍。他的右手指关节上还有血，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干净。
“康院长，处理完了。那傻逼肋骨断了两根，我让老孙开车把他扔到北区那个城中村去了。”
“没留尾巴吧？”
“监控都关了，没人看见。”
康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这是奖金，给兄弟们分一分。”
赵勇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咧嘴笑了。
这时候，周秀芝敲门进来。她五十二岁，护理部主任，在安宁医院干了二十年，是康明远最信任的人之一。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色不太好。
“院长，药监局明天要来检查。是康局长亲自带队。”
康明远皱眉。“我哥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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