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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杜琰是在陈清破迎恩门之前开城投降，哪怕他不献上徐英，他也毫无疑问是榆关之战的第一功臣。但此时陈清已经破入榆关关城，杜琰再投降，他的作用就不再是决定成败，而是决定损失。
也就是说，他只是让辽东军的损失变小了。
毕竟如果没有他，陈清拿下镇东门，收服各个卫城，说不定还要死上大几千人，才有可能搞定。
这几千人，就是杜琰的功劳。
算不上头功，但也绝对是榆关之战第一梯队的功臣了。
这种功劳，是可以量化的。
理论上来说，让辽东军少死几千人，与杀敌几千人没有什麽分别，要是按照战力换算的话。
杜琰的投降，几乎等於是以一己之力，帮助陈清攻灭了一两万敌军！
更不要说跟随他投降的这些兵力，後续都会转化为辽东军的战斗力了。
所以对於杜琰的功劳，陈清相当肯定。而听了陈清的话，杜琰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他对着陈清低头道：「多谢侯爷体谅！」
陈清拉着他，笑着说道：「自我自立门户以来，杜将军是第一个来投我的，能有这份勇气决断，殊为不易。」
「今天稍晚一会儿，我带杜将军认识辽东的一些将领，後面杜将军给秦将军做副手，或者後面辽东扩军之後，单领一军，都没有什麽问题。」
辽东发展到这里，编制是非要重建不可的。
因为从前的辽东军，实际上是辽东都司的编制，依旧沿用着卫所的称呼。
而以後的辽东，军队建制上，还要进行一轮大刀阔斧的革新，比如说不再用卫所制度，连卫所的名字都不再使用。
卫所制度，本质上是地盘过大，因此才在各个要紧的地方设立屯垦的卫所，这些卫所，本质上中央王朝放在地方上的低成本军队。
因为卫所自己有田，而且自己屯垦，有时候还自负盈亏，朝廷只负责给高级军官发俸禄。
而辽东现在，显然没有大到这种地步。
按照陈清现在的初步规划，未来的辽东军，大概是会以现在的一个卫所，为一个都尉营，再以若干个都尉营为一军。
後面，辽东大概还要设属於辽东的都督府，只不过这个都督府，一定是陈清本人来兼任大都督，以秦穆为副都督。
当然了，这些都是後话了，眼下陈清只是先给杜琰许下承诺，好让他放下心来。杜琰闻言，对着陈清抱拳行礼，低头道：「卑职，多谢侯爷信任！」
「卑职在辽东一切职事，都任凭侯爷安排，卑职全无意见！」
「好。」
陈清笑了笑，还要说话，就听杜琰沉声道：「侯爷，此时榆关关城里，除了我们大同来的兵，还有两万多原来的卫所兵以及朝廷禁军，等天大亮，这些兵得到消息，大概就会慌不择路，逃出榆关关城。」
杜琰低声道：「卑职在榆关半年时间，多少有些用处，卑职愿意与秦将军一起，处置关城里剩余的军队。」
陈清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将军愿意配合，再好不过，我让人带将军去找秦将军。」
杜琰应了声是，然後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那侯爷，卑职就先去找秦将军了！」
陈清含笑点头：「晚一些，我再寻将军吃酒，至於将军的家里人。」
「我会想办法尽力周全。」
杜琰深深低头，扭头毕恭毕敬地去了。
陈清目送着他远去，思索了片刻，然後就带着言琮等亲卫，登上了镇东门的城楼。
登上城楼之後，就看到镇东门外，有个规模不小的瓮城，将镇东门的城门给死死护住。有了这个瓮城，就意味着敌人即便打进来，也只能进入这座瓮城，人数就不会太多，而瓮城城楼上四面八方都可以射箭，根本没有死角。
这就是镇东门几乎不可能陷落的原因。
陈清打量了一眼这座瓮城，忍不住感慨道：「不是取巧，恐怕绝难拿下榆关。」
言琮站在陈清身後，眼珠子转了转，低声笑道：「头儿，朝廷的援兵差不多就是这两天到，估摸着有五万人左右，咱们要不要在榆关西侧设伏，或者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榆关来。」
「反正薛昊他们很快就进榆关了，到时候可以在这座关城里，瓮中捉鳖，将朝廷的援兵给一网打尽！」
薛昊是北镇抚司出身，与言琮关系极好，二人称呼也就相当随意。
陈清回头瞥了一眼言琮，哑然道：「你小子总算是动脑子了。」
他顿了顿，摇头道：「但是不成。」
「为什麽？」
言琮有些疑惑：「头儿担心打不过？」
「不是担心打不过。」
陈清擡头看向东面，此时燕山走廊的辽东军，已经在有序进入榆关关城，陈清这才低眉道：「朝廷的禁军，现在能用的不到一半了，先是在山东吃了亏，如今又丢了榆关。」「事情很快就会遍传天下。」
陈某人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大齐又不是什麽太平盛世，前些年咱们在东南，东南什麽模样，你也见过了。」
「前两年，西南还有白莲教作乱，北边又有蒙古人虎视眈眈，整个天下，也就湖广一带还算安生，这个时候如果再吃掉一大部分禁军。」
陈某人叹了口气：「我怕大齐亡了。」
言琮瞪大了眼睛：「头儿你…」
「大齐可以亡。」
陈清看了一眼言琮，低眉道：「但不能速亡，更不能这一两年突然就没了。」
「咱们这里，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个时候，陈清需要时间。
万一这个时候，大齐腹地出现什麽义军，几年之内把大齐给灭了，那麽陈清後头就要面对这一支义军，到时候难度，绝对是指数提升的。
所以大齐这座屋子，可以破落，但不能这麽快就塌了。
至少要等一两年时间才成，一两年以後，陈清能把辽东所有力量整合了，再把俘虏降卒等等都消化了。到时候即便大齐出了大问题，他至少也有能力去「发兵勤王」。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言琮，伸了个懒腰：「有两个事你去做，头一件事，给舒穆勒送信，让他立刻到榆关来，我在榆关请他喝酒。」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看向言琮，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等过几天我们彻底占了榆关之後，你要替我去一趟京城。」
言琮擡头看着陈清，挠了挠头：「去京城干什麽？」
「有好几件事要做。」
陈清盘算了一番，才继续说道：「第一件事，就是想法子，把你父母，还有杜琰的家里人，都接到辽东来。」
「第二件事，去跟朝廷说，我这个辽东总督，要防备建州人和蒙古人，为了方便各地协防，请兼榆关总兵。」
言琮苦笑了一声：「头儿，这不是挑衅吗？」
「属下要是去这麽说，恐怕不一定能活着离开京城了。」
「我请兼榆关总兵，是卖朝廷一个面子，赏他们一个台阶下，只要朝廷的人还没有蠢透，就不会为难你。」
「要真有人为难你，你就说徐英在我手上，他们要是为难你，我就把徐英挂旗杆上，一路放风筝放到京城。」
言琮瞪大了眼睛：「这麽说…会死的更快吧？」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放心，包不会死的，你要是死了，我每年带骑兵去京城城下转一圈，过几年就让整个大齐给你陪葬。」
言琮忧心忡忡，但还是应了下来，他看着陈清，问道：「要不要把二公子三公子也接出京城？这个时候，朝廷应该不敢不放人了…」
陈清皱了皱眉头，摆手道：「算了，不理他们，他们爱怎麽办怎麽办。」
言琮应了一声：「属下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
陈清看着言琮，低声道：「你先去京城里看一看情况，如果赵相因这一次榆关之事下狱了，你便跟朝廷说，请朝廷把赵相一家…流放辽东。」
言琮再一次瞪大眼睛。
陈清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照我说的办就是，如今我在京城里，面子应该大的很了。」
陈侯爷背着手，看向初升的朝阳，嗬嗬一笑。
「看看谁，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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