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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官人,我太想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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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利县县丞觉得自己攀上高枝了。

    他能越过黄知县直接与知府汇报工程进度,无需再转告,着实让他高兴坏了。

    宋煊是认为层层转告很容易出现问题,有什麽问题直接对接就成。

    特别是人与人之间的传话,经过两三个人後兴许味道就变了。

    澧州知州王随接到了宋煊的一封信,就是有关双方边界直接修河用水之事。

    其实他一直都在关注安抚使发来的宋煊政策後续,只是没料到如此事,还来信说明情况。

    王随觉得宋煊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後生,绝不象传闻的那般性格顽劣,喜欢动不动就打人,完全是偏见。

    为此他还专门差人按照宋煊沤肥的法子。

    去找了新鲜的粪便、尿液、吃过的鸡骨猪骨,最为常见的鱼骨等等烧碎弄成灰。

    还有焚烧过的杂草树枝的灰烬,再加上一点臭烘烘的河泥,全都混合在一起发酵一个月。

    等待後续成为宋煊宣扬的复合肥料後,用来种植他在府衙内的桃树,瞧瞧明年是否能够丰收。

    这种法子在王随看来跟造纸一个样,都是废弃物结合在一起成为越来越好的纸张。

    兴许就能起到奇效,也说不准。

    至於宋煊在信中的前言,王随认为修缮河流,改善本境百姓种田是一件善政,他也会配合。

    但对於宋煊捣毁寺庙,罚没僧人当作苦力赎罪兴修河道一事颇为不满。

    因为他本人是信佛的,而目还是正经八百的有佛家师兄弟传承的那种。

    似这等事,王随认为宋煊执法过於严苛。

    理应对犯了罪的百姓宽容一些,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故而王随直接给宋煊写了回信。

    宋煊只是认为都在同一个地方为官,还是尽量少结怨,事情办了,写封信告知也算正常。

    至於基础的县级别他是不会去对接的。

    在监利县县城内,宋煊在集市拿着药方教人服药治病,并且彻底地追查那些放蛊的人,交给本地官员处置。

    再把那李谦大宗师给拉到街上游行,让他自己说自己的手段,彻底破除他身上的神秘学标签。

    希望能够彻底改变这种恶俗。

    待到做完这件事後,宋煊先是返回江陵县,看看最近还有没有信件到来。

    只有收到了澧州知州王随的信件,宋煊打开之後,发现竟然是这种让人学会宽容的大道理。

    宋煊本想一笑了之,不想搭理他。

    但仔细一想,大家只是理念不同,随即又给他写了一封信件,便是当年阿难尊者在佛陀涅盘前,没有及时的供水,犯了六项错误。

    他也是需要在众佛面前公开忏悔,之後才被允许参与佛经的结集。

    宋煊认为他自己对待这些僧人已经十分宽容了,没有收回他们的度牒,流放岭南,只是让他们修河道赎罪。

    若是王知州认为自己这样还是过於严苛,那自己只能奔着更严苛的方向去执法了。

    处理完这件小事後,宋煊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公安县寺北村。

    王随没料到自己的信去了几日都不见回复,难不成宋煊他一直都在忙碌吗?

    他觉得自己对待百姓宽容一些的执政理念,并没有太大的错误之处。

    就在王随等待的时候,终於收到了宋煊的回信。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仔细一瞧,宋煊给他解释了一二,竟然已经是过於宽宏大量之後的处理了。

    若是觉得他不宽宏,那宋煊就要从严处置,让王知州知道什麽叫做宽宏处理了。

    至於最後的决断,宋煊要留给王随,若是回信的话,他就会依律法从重处理了。

    看到信件的结尾,王随一下子就站起身来,他没想到宋煊会如此喜欢诡辩。

    这不是他想要的宽宏执政,而是更加严厉执政,才先出来的宽宏大量。

    「好你个宋十二,当真是十分善於狡辩。」

    王随把手里的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老夫本想要劝阻你一二,不曾想你还强硬的做派!」

    王随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他又做不出那种私底下联络知县去违背宋煊为百姓清理河道的事情去。

    最终迫於无奈,王随只能当作此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怪不得吕相公说此人不好相与,原来是真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乘船渡过长江,可宋煊还是坚持要乘坐大船,只要不起风,那大船横渡长江还是十分安全的。

    乘坐一叶扁舟横渡长江,宋煊认为没必要冒险,自己身後又没有追兵,不必效仿王保保横渡黄河。

    安静流淌的长江,让宋煊心中也变得安静下来,感受着江水悠悠而逝。

    公安县与江陵城隔江相望,有官府大船到来,自是要上报给县衙。

    得知宋煊到来,公安县知县刘琦连忙前来迎接。

    他不知道什麽事竟然惊动了宋知府前来。

    「本官听闻刘知县做事颇为稳妥,抽出空来视察一二,顺便解决点问题。」

    刘琦知道抽查之事,公安县与江陵城隔江相望,他见过宋煊渡过长江,是急匆匆的前往他县。

    不曾想这就到了自己的治下。

    「宋知府容禀。」

    刘琦重点介绍了一下有关茶园和百姓积肥,以及有关水田改革之事。

    公安县也并不完全是平原地区,西南地区为丘陵。

    虽然大部分百姓种植水稻,但丘陵地区也要利用起来,种植茶这种经济作物。

    而且境内河流纵横,交织过境,不缺水,但需要大量精力整治河流,避免河水外溢损毁农田。

    宋煊对於刘琦的话也是辩证的听,毕竟要见到成果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听起来没什麽问题,明年还是要多兴修筒车,让本地百姓都能感受到官府给予的实际好处。」

    刘琦嘴上连连称是,但是县衙内的税收还要缴纳,怕是没有那麽多钱财去兴修筒车的。

    但这一点他也没提出来,待到明年多拿出一些公使钱,再把县衙内的废纸卖一卖,自己再掏点钱出来,兴许就能支撑一二。

    反正在大宋官府卖废纸换钱也是极为寻常的一件事。

    甚至因在庆历新政时期,这种卖废纸公款吃喝被立为典型,所有参与者被一扫而空。

    这也是一网打尽成语的由来。

    宋煊在听完了刘琦路上的汇报之後,并没有进入县衙,而是要求继续走。

    刘琦不知道宋煊的意思,以为是要亲自去田间地头,甚至是河边去瞧瞧。

    如此有些冷的日子,一方主官都来视察,刘琦也不好再提议回县衙暖和暖和。

    宋煊骑着马,眼睛瞧着街上的百姓,大多数百姓还是没有出来,只有少数人在外奔波,继续劳碌。

    「此地冬日都是烧炭取暖吗?」

    「大多数百姓都烧柴,只是如今柴越发难打,该烧芦苇、秸秆和稻壳了。」

    宋煊应了一声,长江附近有没有煤矿他忘记了,今後也可以在这里开个铁炉子店,兴许也能好一些。

    「百姓脱壳是用手,还是脚踏碓,亦或者利用水碾?」

    刘琦稍微思考了一会:「回宋知府的话,大概是用手工杵臼的多。」

    「也是,如今本地水稻产量过低,用手累一会也就行了,一旦我们官府推广的法子有用,怕是光手工捣米也会累的手腕子都疼了。」

    宋煊再次提醒道:「本地河流众多,水碾子也是要造出来几个,供各个镇子的百姓来使用。」

    刘琦嘴上应了一声。

    其实内心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就宋煊这套法子,前人都没有试过,就在江陵府大规模推广。

    一旦出现问题,或者说宋知府提前做了许多工作,最後都成为了无用功。

    荆湖北路其余各州怕不是都在等着看笑话呢。

    眼前这位宋知府,当真是少年得志,如此大刀阔斧的推行改革,就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怎麽收场?

    那还田靠水法不知道靠谱不靠谱,就那沤肥竟然把所有废料都收集起来混合在一起,就能管用?

    刘琦是下过田的,那不能用新鲜的粪和尿浇果树以及小麦,是非常容易烧苗的。

    宋煊见刘琦张了张嘴,又闭上。

    「刘知县有话便说,本官不是向知府那样的人,不让你们说话。」

    刘琦抿了抿嘴,最终开口道:「宋知府说的都挺好的,但是要办这些事,我在县衙内东凑西凑的钱粮,怕是不够用

    的。」

    「就是钱粮不够用的问题?」

    「对,便是如此。」

    刘琦也是咬着牙回答了,至少现在不能拆了宋煊的台。

    一个野心勃勃的上官,在他看来可是要比向传范那种怠政之人还要可怕。

    至少向传范他不管事,也不搞事。

    百姓们好歹能随意的活下去,只不过是遇到灾荒了,这才导致许多农民都破产,流浪到江陵城了。

    可是若是能缓过来,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这麽多年,他们都是如此过活的。

    宋煊也不是刘琦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会去想刘琦在担忧明年无法成功。

    「钱的事好解决,一会本官就调拨给你。」

    「啊?」

    刘琦对於宋煊的话,登时睁大了眼睛。

    他骑着毛驴子,有些跟不上宋煊骑马的步伐。

    於是赶紧踢了踢驴肚子:「宋知府,这钱从何来啊?」

    「一会你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刘琦认为宋煊可不是单纯来抽查下面知县是否把他的政策执行到位的了。

    兴许还有其余的事,只是刘琦仔细回想,不曾听闻公安县有什麽过於惊动宋知府的大事发生啊?

    刘琦再一观察,这才发现此番跟随宋煊出来的不是府衙当中的衙役,而是厢军士卒。

    这些士卒也不似先前那麽贫弱,脸上总是带着一副愁苦吃不饱饭的模样。

    现在他们一个个穿着厚实的衣服,连脚上的鞋都不再是草鞋,而是保暖的鞋子。

    而且面上早就不见了愁苦之色,想必宋知府必然是喂饱了这群士卒。

    再瞧着厢军士卒赶着牛车,上面盖着布怕是武器吧?

    宋知府这是要带军队去剿灭谁?

    刘琦细细思索,没听说过他境内有人暗中造反的风声啊?

    至於那些蛮夷在境内只有少数人,大多都是因为成亲来的。

    刘琦瞧着这只外来的队伍,猛地回想起江陵城外的张王庙因为私自宰杀耕牛之事,连学子都被抓进去了。

    本地也有一个较为有名的小庙,唤做娘娘庙,不曾被朝廷纳入祭祀当中,属於淫祠的一种。

    那里该不会也发生了私自宰杀耕牛的事情吧?

    刘琦默然不语,跟随宋煊到了现场之後,直接把那座娘娘庙给包围起来。

    所有人都抓了,现场审问。

    「宋知府,本地百姓对此庙颇为敬仰,若是悍然摧毁,怕是会引起民变。」

    宋煊瞥了刘琦一眼:「好啊,民变就民变,他们为了这些淫祠也不需要我大宋的统治了,朝廷赈灾的粮食他们也别吃了。」

    刘琦再次退下。

    「等等。」

    宋煊叫住刘琦:「今後捣毁淫祠是各个县的重大任务之一,你且好好看,本官是来给你打个样的,今後公安县之事,还需要你这个知县来抓手。」

    「喏。」

    刘琦应了一声,就瞧见宋煊在那里宣判这些人的罪行,尤其是还要献上村中未出阁的姑娘。

    此地名为娘娘庙求子,实则是有人迷晕来求子之人,拖到後堂去做那玷污女子之事。

    现在查明真相,此地自是要给予取缔,以及惩治凶徒。

    本地百姓听闻後面面相觑,还有不少人脸色大变。

    现在又没有dna验证之法,很难看出来後代是不是自己亲生的血脉。

    「本官本想要一把火烧了此处,可不曾想他们这些人还把寺庙修建得不错,既如此,便在此地设立学堂。」

    宋煊对着周遭的村民道:「本官会让刘知县聘请夫子,为周遭村子孩童提供识字的机会。」

    「待到明年家中丰收有余粮後,再考虑要不要供应家中子嗣继续读书,也像本官这样考中进士。」

    「当个官後为百姓伸张正义,也好族谱单开光宗耀祖。」

    「现在有被这些歹人骗了的,可以去报官。」

    宋煊说完之後看着被聚集起来的百姓,没再说什麽。

    刘琦总算是明白宋煊要给自己调拨钱粮,眨眼间就能调拨过来。

    这一下子就让他的县衙富裕了不少。

    谁承想一个小小的且不被记载的小庙,都能得到周遭村民如此多的供奉?

    可以说刘琦算是开眼了,辖区内的这种小庙可多了去。

    若是全都给捣毁,定然是能出来一大笔收入。

    如此一来,根本就不用挪用较多的公使钱,还有再卖县衙内的东西来凑钱了。

    宋煊来的快,走的也快,钱粮都弄走,封条一帖,让各个村子都出人来守护。

    先给他们这些人留下粮食,互相监督,也算是给家里人减轻一些负担。

    再说了寺庙里的木炭宋煊可没拉走,而是做了登记,让他们省着点使用。

    只要不过分,他们达成协议拿几块回家,宋煊也会睁一只闭一只眼的。

    此番收获满满,就连刘琦也觉得生财有道了。

    捣毁淫祠,义不容辞!

    宋煊瞥了一眼那些被抓捕的人。

    「宋知府,我没想到那个老头子这麽大岁数了,还能来行骗,当真是好体格。」

    「老头子体格好的人多了去。」

    宋煊觉得刘琦就是见过的少,没有瞧见张无梦那个老头子。

    谁能相信他是那个岁数的人。

    宋煊收回目光:「回头你重点关照一下那个老头子。」

    「明白,下官一定不会让他死在狱中的。」

    「嗯。」宋煊再次颔首:「只是觉得他眼里凶悍之气严重,不像是个只负责关门之人。」

    听闻此话的刘琦也回头去看,见那个老头低着头缩着身子,也没太在意,嘴上却道:「宋知府放心,我会叫人好好看护这批犯人的。」

    「嗯。」

    宋煊应了一声,兴许那老头子早年间手上有过人命。

    不过都不重要了,现在他们都被抓起来了。

    待到此行的主要目标解决之後,宋煊才带着人回到县衙休息,看一看有关本县的事情。

    刘琦把审问之事交代给县丞之後,他又前来汇报有关耘荡打造之事,县衙内打造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什麽时候能贩卖出去。

    宋煊知道这种也没什麽太高超的技术手段,有人效仿能传播开来就成。

    他也没理会刘琦的询问,这种要是有心早就该打探出来石首县是怎麽做的了。

    例行公事的探讨其余事情,以及让他重点去捣毁淫祠搞钱粮,用来支撑明年各地方筒车以及水碾的建造费用。

    刘琦连连应声,看样子贩卖耘荡和秧马这种小事,宋知府是不会亲自安排的。

    待到宋煊带着人吃过饭,乘船离开之後,刘琦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别看这位宋知府年轻,可气场当真不弱,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东京城现在闹的天翻地覆,宋煊此时也鞭长莫及。

    若是在重重保护之下,自己的家人还受到伤害,只能说明出了内鬼。

    宋煊继续清理向传范遗留下来的案卷,争取把这些案子全都清理乾净。

    「大官人,我把贾说书接来了。」

    齐乐成脸上带着笑。

    「辛苦了,老齐,你先回家去同妻子歇息三五日,有事我差人喊你。」

    「多谢大官人。」

    齐乐成请贾昌朝进来,行李也都放在外面,便离开了。

    宋煊脸上带着笑:「贾说书,一路辛苦了,请坐。」

    「宋知府,许久不见。」

    贾昌朝连忙行礼,随後才坐在椅子上:「我在街上就已经听江陵城百姓议论宋知府的话了。」

    「哦?」

    宋煊站起来,走动了几步:「你都是听说什麽了?」

    「宋知府做事雷厉风行,又是制造新奇的助农工具和方法,还雇佣流民干活,给了他们生路,不必编入厢军当中。」

    「如此种种,不过是在东京城的复刻罢了。」

    宋煊脸上带着笑:「本官其实觉得遗憾的是这些流民不如东京城的多,那修缮水利的工程人不够用,只能雇佣他们一家老小齐上阵了。」

    贾昌朝笑了笑。

    其实宋煊就是在做仁政。

    官府从来都是使用大批青壮年干活,哪里会雇佣那些累赘呢?

    或者说让他们服徭役就成了,连口粮都得自备,哪里会给钱!

    现在宋煊以官府的政策雇佣他们,不仅管饭还给钱,一家老小都不必分离,还给钱。

    再加上以前丢弃在宋煊车驾前的那些婴幼儿,大多数人也都拿回了自己的孩子。

    毕竟在宋煊没来之前,差点就要易子而食,狠心扔在官员面前,也是为了给孩子一条生路。

    如此操作,宋煊也都是可以理解的,总比成为他人嘴里的一块肉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不过以宋煊的理财能力,贾昌朝可不觉得会让朝廷贴钱。

    这也是大娘娘派遣他来此地赈灾的意图。

    因为朝廷的国库那也是十分的空虚,没有那麽多的钱粮可以调拨,就希望宋煊这种能空手套白狼平事的官员多一些。

    至於税粮之类的用了就用了。

    要钱是真的难。

    「行啊,那你是不知道我最近做的事,兴许传播开来,便是辱骂我的了。」

    「哦?」

    贾昌朝倒是奇怪宋煊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会遭到本地百姓的咒骂。

    「愿闻其详。」

    「捣毁本地淫祠。」

    「啧啧。」

    贾昌朝立即就明白了,楚地的风俗便是如此。

    「那宋知府需要花费的力气可真就大了。」

    贾昌朝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胡须:「不过若是想要改变本地的风俗习惯,自是需要下一份大力气的,百姓过於愚昧无知,兴许严打两三年就会懂得宋知府的良苦用心了。」

    「你不要小瞧这些百姓,他们只是看着老实,其实骨子里也有独特的狡黠。」

    「呵呵。」贾昌朝笑了笑,对於宋煊的话并不认同。

    但是他也没有反驳,而是主动提京城的事情:「宋知府可是听说你家里人的事情了?」

    「听说了一点。」宋煊直接给出了答案:「刘副总管用了八百里加急给我送来的书信。」

    贾昌朝下一声地嗯了一声?

    他着实没想到刘从德会如此的迅速传递消息,直接动用这层关系。

    这跟一骑红尘妃子笑,有什麽区别?

    「不愧是刘副总管,当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贾昌朝只能暗自称赞了一声,又开口:「宋知府想必不知道最新消息,便是东京城的无忧洞贼子发出布告,说此事绝不是他们所为。」

    「他们对於小宋太岁那是从心底里的敬仰,根本就不敢在他手下犯事了,更不用说谋害他的家人。」

    「为此,他们决定派人配合官府暗中调查,一定要把幕後真凶给抓出来,洗清他们的冤屈。」

    「无忧洞贼子势力猖狂,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声明,宋知府当真是头一份了。」

    宋煊哦了一声:「你觉得他们是在故意转移视线,还是真的被人给冤枉了?」

    「下官在路上也一阵分析。」贾昌朝伸出手指:「第一便是他们在故意转移视线,兴许是内部发生了分歧,有人独自出手。」

    「第二便是他们当真是被冤枉的,开封县大牢那个贼子,也是被人雇佣的,他也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谁。」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利於宋知府家里人的安全。」

    「而且此事大娘娘也放出话来,务必要揪出幕後真凶,避免宋状元在外为大宋江山效

    力,朝廷却护不住他妻女的安全。」

    宋煊也是啧啧两声,无论怎麽讲,刘娥的态度都表明的恰到好处。

    不愧是一个稍显成熟的政治家。

    贾昌朝观察着宋煊的表情,内心觉得他不该流露出这种表情的。

    你不是大娘娘的心腹吗?

    如何能这般不在意呢!

    贾昌朝认为宋煊前途无量的缘由之一,便是宋煊获得的恩宠以及大娘娘对他的信任。

    再加上宋煊初次为官就担任赤县知县,干出了一番政绩。

    至少让东京城许多宵小之人都不敢再随意侵害普通百姓了。

    风气为之一变。

    如今继任者张方平萧规曹随,继续把控,所以在宋煊离任後,并没有调转回去。

    还有祥符县宋庠执法更加严苛,比宋煊做事还狠,可谓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此事我现在也没有头绪。」

    宋煊轻微摇头:「纵然大娘娘她再怎麽放出风声来,而不是调我回去亲自护着家人,我始终是放不下心来的。」

    贾昌朝明白宋煊不满意的缘由了。

    不过他认为依照如今东京城朝堂的风气,大娘娘怕是绝不会让宋煊回去的。

    毕竟有些劝进的风声,贾昌朝也是听闻过的。

    此事大娘娘会不会怀疑是宋煊他在「用苦肉计」,想法子返回东京城呢?

    「确实。」

    贾昌朝嘴上也是赞同了一句。

    他目前虽然前进无门,只能选择抱宋煊的大腿。

    但是双方并不算是熟人以及好友,而且也没有共同的利益绑定。

    或者说在信任方面,贾昌朝也确信宋煊没有过於相信他,所以有些话双方都不适合说。

    就在双方沉默的时候,门外来报:「宋大官人,门外有一个自称叫做彭仕样的,说他爹是下溪州刺史,有事前来汇报。」

    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笔:「这是哪里的刺史?」

    岑九思微微低着头:「回大官人,是朝廷给那些五溪蛮人的地盘划分的,并且给予了官职。」

    自从宋煊来了之後,那些西游记以及三国演义等说书也都开始了在此地。

    所以岑九思知道是宋煊写的後,更是买来书籍。

    雇佣识字的人念给他听,以此来记住一些细节,希望让宋大官人满意。

    连顶头上司的一些小爱好以及习惯都不清楚,那将来还怎麽进步呢?

    更不用说宋煊到任後就展现出强硬的手腕以及深厚的背景。

    这种大腿必须要狠狠地抱住。

    宋煊对於岑九思这个本地人很满意,能提供一些自己不清楚的消息,提拔不受重视的他也是基操。

    「对了,他们造反过吗?」

    岑九思就把彭家的事说了一通。

    宋煊觉得如今这个刺史是个猛人,直接杀儿子取信。

    这种事想必也无法骗过本地官府,早就找人辨认过再给朝廷送过去。

    那已经是宋真宗时期的事情了,看样子逼他杀子投降,已经坏了心气,至今不敢作乱o

    「那这彭仕样的名字,你听说过吗?」

    「回大官人的话,我对他了解的很少,但是他经常来到我们的地盘做买卖,只不过不清楚为什麽突然来求见大官人。」

    「嗯。」

    宋煊差人把钱甘三喊来,让他给岑九思批一笔钱,去打探一二此人的消息。

    岑九思大喜过望,他着实没想到干这种事,宋大官人还会给他经费!

    经费用不完,那就是赏钱。

    钱甘三对於宋煊的操作早就见怪不怪了。

    对於一般的吏员,用钱财开路驱使他们做事,简直是百试百灵的法子。

    而且大官人他在金钱方面,是十分大方的。

    岑九思笑嘻嘻的先是把彭仕样请来,随即才去办正事。

    彭仕样十分隆重的给宋煊行礼,他在东京城献上贡品,那也是需要礼部官员去教导一些礼仪。

    避免在面圣的时候,出现太多的差错,反倒是成了笑话。

    贾昌朝对於眼前这个蛮夷学会如此礼仪,顿感奇怪。

    「你去东京城学习过?」

    「果然什麽事瞒不过宋大官人。」

    彭仕様连忙说他才去东京城献上贡品之类的,在礼部官员的教导下,狠狠地学习了一波。

    宋煊再次颔首。

    原来是去东京城「留学」过的蛮夷,不开口的话,身上的衣服表现跟汉人没什麽区别o

    「你来见我,可是有什麽要紧事?」

    「回大官人的话,小人并没有什麽要紧事,只是在东京城仰慕大官人,在东京城没什麽机会。」

    彭仕样脸上带着欢喜的笑:「不曾想大官人竟然被调到了荆湖北路,所以小人斗胆前来拜见。」

    听到这话,宋煊一时间觉得有些奇怪。

    这种蛮夷,是所谓的「精汉」那种人吗?

    搞不懂。

    贾昌朝听到眼前这个蛮夷说的这话,登时有些崩不住了。

    不过话说回来,此人确实有勇气,想要来拜见,他就来拜见了。

    懂点礼仪,但是懂的不多。

    一个给大宋官家送贡品的人,想必是他们家族当中汉话说的最好的那个了。

    一般头领都不会亲自干这种事,他们内心也害怕被大宋朝廷给扣押,无法回来继续担任草头王了。

    「怎麽?」宋煊虽然心中腹诽,但嘴上还是笑道:「瞧瞧本官是否有三头六臂?」

    「没有没有。」彭仕样连连摆手:「小人就是有些好奇,其实在大官人发布各种新政策的时候,我就关注到了。」

    「其实小人想的是,不知道我下溪州的百姓能否也任用大官人的政策?」

    「难不成你们在山林当中也种植水稻?」

    「回大官人的话,我们那里也是种植粟、稻和麻。」

    虽然他们被中原王朝视为蛮夷,但是根据高庙文化遗址,发现七千多年前就有碳化的稻粒。

    在秦汉到唐宋这段时间,他们早就从刀耕火种的山地农业过渡到定居农耕了。

    宋煊是信息缺失,对他们的认知还是处於刀耕火种呢。

    「原来如此。」

    宋煊让人给他端一杯热茶来,他继续站起身来:「那你们那里种植的规模如何?」

    「回大官人的话,有些汉人躲避战乱也到了我们那里,如今几乎家家都是种田的。」

    「当然在农闲之时也会去打猎,用来换取一些食盐之类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彭仕样还是十分的骄傲的。

    至少他们在五代十国那种战乱当中,没有被波及到。

    要不然他爹也不会想法子试一试大宋的实力,造反三次了。

    「哦?」

    宋煊止住脚步:「这麽说来,你们在山林当中耕种,并没有遭遇旱灾,能够自给自足?」

    「回大官人的话,是的。」

    彭仕样开始吹嘘他们也是十分勤劳。

    当然他们家还要跟治下百姓收取税粮之类的,仓库也十分的充实。

    宋煊眉头一挑:「你爹是刺史,你如今身居何职啊?」

    「回大官人的话,我白身。」

    彭仕样本以为此番前去进贡,能够获取官职。

    可多是对他们给予了金钱上的赏赐,官职有他爹一个人就成了。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他们就献了一匹马,没什麽能拿出手的贡品。

    「白身?」

    宋煊眼里露出疑问:「你不是长子?」

    「对。」

    彭仕样又主动说了一下他家的情况。

    前面有俩哥哥,一个死了,剩下的二哥被当作继承人培养。

    他就无所事事。

    「那你想回去吗?」

    「想。」彭仕样看了一眼宋煊:「又不想。」

    「说说。」

    宋煊重新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似平是被宋煊如此平易近人所感染,彭仕様才说了他想要获取大宋的官职,这样回去

    也威风一些。

    「你二哥可有官职?」

    「没有。」

    「你想要继任为下一任知州?」

    「不敢。」

    宋煊听着彭什样的回答,总觉得他有些口是心非。

    「你爹没死呢,你二哥要继承下一任刺史,他都没有官职,若是我大宋朝廷赐与你官职,岂不是让你们兄弟互相残杀?」

    宋煊的手指轻微瞧着桌子:「我大宋乃是礼仪之邦,怎麽会做出如此事情来呢?」

    对於宋煊的解释,彭仕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小人就是想要获取大宋的官职,回家之後不仅有面子,还能吃上皇粮,绝没有想要谋取我二哥的继承人的位置。」

    「这种事你今後就别想了,除非你二哥也突然死了,朝廷才会让你兄终弟及的,给予你官职的。」

    彭仕样听到这话,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确实如此。

    完了,这辈子都当不上大宋的官了,毕竟他二哥同样年轻力壮的,比他都要强壮。

    宋煊先是把彭仕样推拉过去,随即又开口道:「但是本官可以给你个机会。」

    贾昌朝先是看了一眼宋煊,但又默不作声。

    估摸是宋知府想要对这些蛮夷有所利用,所以才会先打压彭仕样,再给他希望。

    「啊?」彭仕样没想到宋煊会说出这种话来,颇为激动地道:「还望大官人赐教。」

    「你暂且在我府下当值,今後若是立下功勳来,本官便向朝廷举荐你,纵然你没机会当什麽刺史,做大宋的官,还是可以的。」

    宋煊话音落地,彭仕样便直接给宋煊行大礼。

    他真的太想当大宋的官了。

    太想进步了。

    别看他爹是刺史,在蛮夷那块地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是等他去了一趟东京城後,便知道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天外有天。

    反正这辈子都没机会继承他爹的职位,若是能当上大宋的官,那可太好了。

    彭仕样被宋煊搀扶起来:「此事你先不要声张,免得你爹误会,本官要扶持你,你先在江陵城内住下。」

    「待到都收拾妥当了,再来我这里报导,近来也没什麽太重要的事,冬日也不好出行。」

    「喏,多谢大官人。」

    彭仕样兴冲冲地离开了府衙,到了门外就差人赶紧跟他去寻牙人,帮他租房子。

    贾昌朝瞧着宋煊,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宋知府是想要那些蛮夷的地盘?」

    「我要他们的地盘做什麽?」

    宋煊拿起毛笔继续圈着案子的疑点:「穷乡僻壤的,朝廷还要花费许多钱财维持,我大宋的财政窘境如今越来越严重了。」

    「那麽多深山老林,官府权力的触手也伸不进去,白费力气。」

    「怎麽可能伸不进去呢?」

    贾昌朝不解,他也是担任过知县的。

    「我记得你担任过知县。」宋煊停下笔:「皇权不下县的说法你没听说过吗?」

    「皇权,皇权怎麽会不下县呢?」

    贾昌朝大为惊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宋煊是怎麽得出这个结论的?

    「县衙是朝廷任命官员的终点,县以下的乡、里、保、甲,都不是正式官僚,而是本地人充当的职役」或差役」,负责下面的催科、治安等事务。」

    「在当地百姓按时缴纳赋税,不触犯刑律的前提下,村民的日常生活相对自由,那才叫天高皇帝远。」

    对於宋煊的解释,贾昌朝不认同:「宋知府之言,颇有些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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