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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尸解成仙”有关的人,一个借了太岁之力脱旧壳的人,
和一个师门的百年危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因为那场危机之后,师门里少了一些人,也多了一些“失踪”。
失踪的人,未必真死了。
或者说,真身走了,躯壳留下了。
林燊又紧了紧背包袋口。
“这两天不要过山脊;”
“咱们未曾见过。”
这不像威胁。
倒像划清界限。
甩掉烦乱的心思,
林燊转头头,
看见陈军坐在一旁抽烟,脚下扔着凌乱的烟头,
她忽然心底愈加烦乱,
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陈军的脸上还有没散尽的震惊,咽不下,吐不出。
此时陈军倒没有像林燊想的那样,
他脑子里回想着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一段话,
七杀破局,偏印重生。
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重活一世,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优势,比别人多活过一回,学的本事也够,遇到的怪事也不会把他怎样。
可今天那一句“死过一次的味”,把他从头到脚看穿了。
那人甚至没动手,只一眼。
陈军才明白,所谓古人,只是古,不傻。
自己这点奇遇,在那些人眼里,恐怕早就是旧事、小事一桩。
“天真,自负,傲慢。”
“今晚算是被那一眼杀干净了。”
他低低骂了自己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燊没听清,问:“你说啥?”
陈军抬头,把烟头摁进雪里,咧嘴笑了一下。
“没事。想通了一点事。”
陈军手里又拿出支新烟没点,捏着,转了几圈。
林燊用树枝拨火,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军才开口。
“那人,为什么不杀我们?”
林燊把树枝扔进火里,看着火舌吞上去。
“因为没必要。”她说,
“他知道你的师门。”陈军声音很低,“也看出我的……”
“我们在他眼里,到底算个啥?”
林燊想了想,才说:
“算两个误闯进来的活物。”
“或许注定一见。”
陈军后颈又凉了一下。
他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出来。
那人在冰溪对岸站了那么久,只靠一句话就把他心里最沉的东西勾了出来。
“后怕了?”林燊忽然问。
陈军苦笑:“怕。现在更怕。他走了,那股劲才真正压下来。”
林燊“嗯”了一声,没笑他。
因为她自己也一样。
后怕,往往比怕更熬人。
两人又安静下来。
火堆里“啪”地炸出一个火星,掉在雪上,灭了。
“媳妇。”陈军点着烟,抽了一口,“我今晚才想明白一个事。”
“我一直觉得自己有优势。”
“比别人多知道些,多会些,遇着啥也不怵。”
林燊哑然,随即双眼弯成月牙,她温柔的挽住陈军手臂。
“可那只是我自以为是。”
陈军吐出烟,火光把他的半张脸映得发黄,
“他说我身上有死过一次的味。”
“我那时怕,不是怕他知道,是怕他看得比我自己还清。”
林燊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
“我记住过一句话,不知什么时候记住的。”
“七杀破局,偏印重生。”
林燊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以前我不懂。七杀,偏印,听着玄,觉得是命理上的东西。”
“今晚被那人看了一眼,我才明白。”
陈军把烟灰弹进火堆,
“七杀,不是杀别人,是杀自己。”
“天真、自负、傲慢,全是今晚被一眼看穿的。”
林燊眼里的火光跳了一下。
“所以,你是说,他帮了你?”
陈军点头: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可这一眼,比谁拉我一把都重。”
林燊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逗他时眼里弯、嘴不动的笑,是真的笑。
“陈军。”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比我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强。”
“因为你被人看穿之后,不躲。”
陈军一愣。
林燊把头靠向他肩头,“你看清了自己,还敢说出来。”
火堆的光把两人的眼睛都照得很亮。
陈军低头看她,林燊也正好抬脸。
两双眼里都映着同样的火光,一小簇,跳得稳,也跳得利。
像雪夜里同时点起两盏灯。
陈军把烟掐了,顺手把林燊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
此时林子里一点风都没有,连雪从松枝上滑下来的动静都听不见。
仿佛整个山林都知道,
今晚,这里不能再惊动。
后半夜,
林燊裹着毯子靠在他旁边,半睡半醒。
火堆压得小,只留一簇暗火,光刚好罩住几个人的脸。
佟班长和陈勇还没醒,呼吸平稳,面色也不像之前那么白了。
两只虎崽缩在母虎腹下,
铁头趴在外围,耳朵时不时转一下,像在梦里还在听着什么。
大黄最安静,卧在爬犁旁,尾巴盖住鼻尖,
只有眼睛偶尔睁开一条缝,朝林子深处看一眼。
陈军没睡。
他盯着火,脑子里反反复复。
怕劲已经过了,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翻过来了。
以前想不通的,今晚通了一点;
以前看不见的,今晚看清了一层。
快到四点时,林燊忽然醒了。
不是慢慢睁眼,是猛地坐起来,
陈军被她吓了一跳,低声问:“咋了媳妇?”
林燊没答,侧耳听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好像有人跟我说话。”
“就在山脊西边。”
“说什么?”
林燊转过头看了过去,
“说让我三天后过去。”
陈军目光定住,好一会,
“那就去。”
“好!”林燊点头。
天快亮时,起了一层薄雾。
那雾贴地走,不浓,雪地被遮得朦朦胧胧。
陈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起身朝山脊方向望去。
山脊黑乎乎的,像一条大蟒的背脊,横在雾里。
“天快亮了。”林燊也起身。
“刘兵哥他们在哪?”
“他们应该是顺着佟班长他俩的脚印来,在西南。”
“你说那三个人呢?”
陈军双眼微眯,
“不知道,但一定活着。”
林燊点头,没说什么,
她去把佟班长和陈勇叫醒。
两人醒得还算快,只是脸色有些白,嘴唇发干。
佟班长坐起来灌了几口凉水,才哑着嗓子问:
“昨晚咋了?我咋啥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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