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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翻涌的腐肉,一边是翻卷的绿雾,
相持处空气里全是腥臭味,更是参杂着一种让人恶心的甜。
肉山忽然从侧面动了。
身上大大小小的脓包同时鼓胀,像有什么东西急着要出来。
一个接一个裂开,喷出的不是浆,是细如发丝的肉须。
肉须凌空乱舞,朝枯骨之人缠去。
枯骨之人周身绿烟一收,又猛地炸开。
绿雾如浪,以它为圆心向外扑散。
肉须一触绿雾,
肉眼可见地干瘪、发黑、断裂,断口冒青烟,像从里面被烧空了。
可肉山不顾。
断掉的肉须还在抽,
新的已经生出来,密密麻麻,前仆后继。
一个用雾蚀肉,一个用肉吞雾。
谁也压不倒谁。
相持之中,那张面具被触手卷着,悬在双方头顶。
成了唯一的变数。
枯骨之人忽然抬眼,全黑的眼睛里映出面具的纹路。
它刚接好的枯手同时举起,朝面具虚抓。
绿烟听话,凝成两条长臂,越过肉山,直取面具。
肉山不慢。
背上隆出一道肉脊,
脊裂开一条缝,
触手从缝中钻出,
卷着面具往下一沉,
避开绿烟,反朝枯骨之人砸去。
面具带着风声落下。
枯骨之人不避。
它把全身绿烟收回,在头顶凝成一块盾。
面具砸在绿盾上,闷沉如锤进湿泥。
绿盾凹陷,却未破,
反生出一股韧力,把面具牢牢吸住。
就在这一瞬,肉山的肉浪趁虚而入。
枯骨之人的双脚被腐肉完全裹住。
黄绿色粘液顺着它小腿往上爬,
每爬一寸,它身上花纹就暗一分。
肉山开始收力,
像一张嘴,把枯骨之人一点点往深处吞。
枯骨之人却笑了。
没有声音,干裂的颌骨向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绿烟不再护腿,全部朝面具涌去。
它宁可被吞掉下半身,也要那张面具。
肉山触手发出“咯吱”的绞紧声。
面具在触手与绿烟之间剧烈震颤,
墨绿纹路一明一灭,像在挣扎,又像在等。
肉山催动肉芽吞噬枯骨之人的时候,
卷着面具的触手明显出现后继无力,
再加上肉芽已经将枯骨之人的下半身全部覆盖,
显然肉山自觉已经摸到了胜利,
这时,
枯骨之人所控绿烟再次光芒大盛,
一举将面具彻底夺过,
随即左手握住面具后面把手,以盾代刀,用面具变远狠狠切向那根最粗大触手。
“啪嗒!”
触手被切断落地,
剩余部分在肉山颤栗的时候,已经收回身体,
掉地的部分,卷曲着被肉芽拉回身体。
肉山失去盾牌,身体开始愈加膨胀,
肉芽移动包覆的速度越来越快,
转眼间已经将枯骨之人覆盖,
直流双臂和头颅。
危机之际,
枯骨之人那张木讷的脸上,就开始不自然的抽动,
渐渐的他的嘴角已经扬起。
下一秒,
他左手上的面具已经戴在了头上,彻底将他的笑容隐藏。
一道带着回声的声音响起,
“你借我的面具和手笔,只还回来是不够的。”
话音未落,
原本被肉眼覆盖的枯骨人身躯,猛然一震,
接着被收摄入体的绿雾再次迸射出体,
钻破肉芽来不及合拢的缝隙,反倒向肉山的躯体弥漫而上。
还不等肉上反抗,
枯骨人身体突然传来大力的吸附之力,
附在身体表面的绿雾浓稠的凝结成水状,开始快速融化肉芽,
阵阵烟雾腾起,肉芽似乎被烈火灼烧一样,
迅速化成油脂,之后墨绿色的液体吞噬同化。
肉山发出最大的一次震颤,
之前那根缠绕面具的触手再次破体而出,
向着枯骨之人的头上的面具狠狠抽砸过去,
同时肉山开始收缩肉芽入体,
晚了。
那根触手还没到,便被两道绿烟凌空缠住。
收缩的肉芽,也快不过绿液的吞噬。
枯骨之人不再停在原地。
它向着肉山走去,
像一把烧红的铁钉,慢慢陷入冰块之中。
烟雾升腾。
肉芽一层层融化成液,顺着它的身体往下淌。
它一步步向前,身后只剩下一条焦黑的路。
枯骨之人每前进一步,肉山便矮一分。
那些张牙舞爪的肉芽,
不等绿雾碰到,便自己萎缩、爆裂,化成黄绿的浓烟。
浓烟升上半空,遇冷凝结成油珠,簌簌落下,
还没落地,又被绿雾卷住,一丝不剩地吞进去。
枯骨之人的身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干瘪的皮肉像充了气,枯槁的四肢渐渐有了形状。
那身失了颜色的羽冠,也重新泛起一层暗沉沉的光。
“你本是一方太岁污肉,原以为你为我所用,便给你一场造化。”
“可你……”
“万不该你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它每说一个字,肉山就颤一下。
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枯骨人的声音已和常人无异,只是冷得厉害。
“现在,这造化,我收回来了。”
它抬起左手,五指虚张。
肉山深处突然发出一声极细的哀鸣,
像无数张嘴同时惨叫,又同时被捂住。
整座肉山开始从外往里塌陷,
皮肉一层层干裂、剥落,化作飞灰,又被绿雾卷走。
不过几息,那团方子大小的腐肉,已经缩得不到原来三成。
地上只剩一滩发黑的油脂,和几根还在抽搐的肉须。
枯骨之人站在油脂中央,通体被绿雾笼罩,身形比先前高出一截。
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滩东西,伸出脚尖轻轻一碾。
“剩下的,等会儿再收拾。”
枯骨人,
不对此时已经不是枯骨之躯,
叫他面具人才更加合适,
他转过身。
面具下看不到任何表情,
之时面具上眼眶下透着一双墨绿的双眼,
黑蛇和蜈蚣那边已经停了手,一蛇一虫半伏在地,都在看他。
只不过黑蛇眼中带着欢喜和振奋,
蜈蚣身体颤栗,甲壳鼓胀的更加剧烈。
“嘶——!”
蜈蚣的甲壳猛地鼓胀,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村落各处,
那些一直躲着的山臊和怪物,
像被这声嘶叫逼了出来,纷纷从墙头、屋顶、树后现了身,
却不敢靠近,只远远地朝面具人伏低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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