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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举面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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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陈军直觉浑身一震,

    心跳恢复正常,口中的烟雾吐出,

    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林燊此时左手持铃,

    右手掐着剑指,

    一双美目尽是寒霜,

    凝重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军弹飞烟头,之前的表情全然消失,

    脸上呈现这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媳妇这玩意是啥?”

    林燊轻轻摇头,

    “不知道,但这东西成了气候。”

    ......

    此时,

    刘兵他们营地,

    除了哲木塔和他还醒着,其他战士早已倒地昏迷。

    敲击声过后,闷雷声响起的时候,

    刘兵已经脸色苍白,双手捂住胸口蜷缩的跪在地上,

    哲木塔勉强站立,嘴角一抹殷宏的鲜血流出,他右手捂住胸口颤抖的开口,

    “刘排长,咬舌尖。”

    刘兵听到“咬舌尖”三个字时,

    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他的意识像被人从头顶按进一潭冷水里,眼前的一切都在缓慢地变形、扭曲。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却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在响,不是自己的。

    仅存的意志让他但还是照做了。

    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咬下去。

    舌尖上传来一股腥甜,像一根针扎破了什么。

    那股疼从舌头底下钻上来,

    沿着下颌爬上耳根,最后在后脑勺炸开,

    眼前模糊的黑暗闪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

    他喘了一口粗气,跪伏在雪地上,

    冷汗顺着眉心滴进雪里,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哲木塔还站着。

    他站得很勉强,

    右膝微微弯着,重心压在左腿上,整条右腿像不太听使唤。

    嘴角那道殷红已经从嘴角淌下来,挂在颌骨上,被蓝火照成暗紫色。

    他用左手撑着膝盖,

    右手死死攥着胸口那层衣服,

    指尖陷进棉布里的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撕开。

    他没有去看刘兵。

    他的头转得很慢,

    像一扇生了锈的门被硬生生推开,

    一点点朝向了倒地的几个战士。

    那一刻,哲木塔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些战士的胸膛在起伏。

    但所有起伏的频率是一样的,

    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一同升起,一同落下,没有一秒的偏差。

    那节奏不快不慢,

    一下,然后隔上很长一段寂静,

    再一下,

    恰好应和着远处那闷雷的响动。

    “咚——”胸腔齐齐鼓起。

    “咚——”胸腔齐齐平落。

    哲木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想起这个节奏了!

    但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年、哪一个猎人留下的木屋里,听过这个节奏。

    那段记忆来得极快。

    大兴安岭深处,一间快要塌了的木刻楞里,

    他跟着一支老猎人避雪。

    是一个鄂伦春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刻过的树皮。

    哲木塔当时年轻,问了一句:

    “阿玛哈,山里最凶的东西是什么?”

    老人抽了一口烟,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火堆看了很久,

    久到哲木塔以为他不打算说了,老人才开口。

    “不是熊,不是狼,也不是虎。”

    “那是什么?”

    老人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沉:

    “是'举面肉山'。”

    哲木塔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这个名他从未听人提起过。

    老人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火堆深处,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传下来的说法,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像一座会喘气的肉山。”

    “只在朝向你那边会出现一只人手。”

    “人手?!”

    “对,举着一张面具的人手。”

    “传说那张面具是大萨满的法器。”

    “它不爱动,爱听。”

    “最喜欢听活物的心跳声。”

    “心跳越齐,就越吸引它,它就越近。”

    “它不吃肉,不饮血,它听心跳。”

    “十几颗心一起跳,跳成一个拍子,它就来了。”

    “来了之后呢?”

    “来了之后,那十几颗心就不归自己了。”

    “跳多久,它听多久。”

    “听够了,心就停了。”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他说完把烟袋重新叼回嘴里,

    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哲木塔此时的记忆停留在那个火堆边。

    那夜之后,他再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举面肉山”四个字。

    可此刻,

    眼前这七八个战士的胸膛起伏得整整齐齐,

    远处那闷雷还在响,节奏没有乱,没有变,也没有停。

    他低头,看向刘兵。

    刘兵还跪在雪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在胸口。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球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子。

    哲木塔把右手从胸口上拿开,指间全是汗,

    慢慢伸向腰间的刀鞘。

    刀抽出来,

    很慢,

    刀锋贴着鞘口的皮边刮了一下,发出极细的一声轻响。

    他把刀横过来,翻了个面,

    用刀背对着自己,

    然后用刀背最钝的那一段,

    在自己左手腕内侧用力刮了一道。

    皮肉上没有伤口,但一道红印子立刻浮了起来,像一道被火燎过的疤。

    他没有停。

    又刮了一下,在同一个位置。

    第三下的时候,那层皮破了,渗出一滴暗红的血。

    他把那滴血抹在自己额头上,然后跨了一步,走到刘兵面前蹲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沾了血的手,按在刘兵的后颈上,用力一捏。

    刘兵浑身一震,像被人从水里拽上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倒在雪地上,

    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胸腔里全是空空的回声,

    竟然把那一下一下的鼓点从肺里咳乱了。

    哲木塔站直了身子,嘴唇上的血还没有干。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战士,他们还在呼吸,频率没有变,也没有醒。

    “刘排长。”

    哲木塔说,声音不响,但很稳,

    “别让心跳合上它。你是活人,你得跳自己的拍子。”

    “让自己疼,疼能把心跳拽回来。”

    说完,

    他把刀插回鞘里,重新看向倒地的那些战士。

    蓝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额头上那滴暗红的血照得像一粒刚凝固的釉。

    身后,闷雷还在响。

    一下,一下,一下。

    哲木塔没有回头,

    迈开两条不太听使唤的腿,

    一步一步走到最近一个昏迷的战士面前,此时他的手没有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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