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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早已在客厅等候,她这些天被照顾得很好,原本瘦得脱相的脸颊如今丰润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色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安静。见他们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上前,望着陆迟,眼底带着几分欣喜,“我醒来之后,常听柏山和小霜念叨你,今天可算见到你了。”
陆迟神情淡淡,礼貌而克制,“是晚辈失礼了,一直没能抽空过来看望您,这次来得仓促,也没备什么礼物,还望您别介意。”
“礼物哪有什么要紧,你人能来就够了。” 苏禾温声道。
许凌霜适时开口,“我们别站着说话了,菜都快凉了,快落座吧,忙了一下午,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许柏山也跟着附和,“小霜说的是,文海去外地出差了,今晚就我们四个吃吧。”
一行人边闲聊边依次落座,桌上菜肴早已上齐。
陆迟坐在苏禾身旁,大多时候只静静听着三人交谈,偶尔才敷衍应上两句。
苏禾望着他,忍不住轻声感慨,“以前我就见过你几次,怎么也没想到,你和小栖还有那层关系。”
听到 “小栖” 二字,陆迟原本沉寂淡漠的眼眸,终于泛起波澜,“那层关系是什么关系?我和姜栖正经领证过,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许凌霜连忙解释,“妈妈也是想着你们后来离婚分开了,才随口这么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苏禾垂下眼帘,语气淡了几分,“算了,不提这些了,先吃饭吧。”
许柏山也跟着打圆场,“难得我们中秋佳节聚在一起吃饭,陆迟你别拘束,就把这儿当自己家,随意一点,想吃什么菜自己夹。”
可陆迟始终端坐不动,没有动筷的意思,那双冷冽的目光,直直看向苏禾,近乎逼问,“为什么不提了?”
苏禾一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从我进门到现在,你一共说了十八句话,就一句提到了姜栖。”
陆迟再也克制不住,一句接一句地质问。
“为什么不问我们怎么结的婚?”
“为什么不问我们怎么离的婚?”
“为什么不问姜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不问姜栖怎么会遭遇绑架?”
“为什么一点不关心姜栖如今的下落?”
苏禾被他逼问得脸色发白,急忙辩解,“我怎么会不关心小栖?只是人没找到,在饭桌上提这些,难免徒增伤心。”
“所以你就能若无其事地在这吃团圆饭,吃一场没有姜栖的团圆饭?”
陆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也对,你以前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姜栖在不在,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陆迟,你说话太过分了吧?”许柏山当即皱起眉,出声维护苏禾,“阿禾醒来后,也无时无刻不忧心姜栖的下落,可老提这些又有什么用?只能让伤疤更痛。”
许凌霜也跟着劝解,“姜栖是我妈的女儿,按理来说,也是我妹妹了,她失踪了,我们也很痛心,可都一个月了,人总得走出伤痛啊,不能要求大家都得整天哭丧着个脸,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说今晚中秋夜,妈妈特意请你过来,也是念着你和姜栖亲近,叫你过来吃个团圆饭而已,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陆迟神色冷漠,态度执拗不改,“真的念及我和姜栖亲近,就应该多提姜栖的事,而不是当做没事人一样,刻意避而不谈。”
“没有姜栖的团圆饭,我不奉陪,告辞。”
他冷冷撂下话,倏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全然不顾什么情面,头也不回地离去。
餐桌上剩下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尴尬又凝重。
苏禾垂下眼,低声自责,“都怪我,好好一顿中秋团圆饭,反倒闹成了这样”
许凌霜轻声宽慰,“妈,这不怪你,陆迟现在本就偏执得很,看谁都带着火气,非得让我们边吃饭边哭,他才满意。”
陆迟一路驱车疾驰,直奔郊外墓园。
夜空悬着一轮皎洁圆月,墓园四下冷清寂静,只剩风声轻轻掠过。
他提着一盒月饼,和门口的工作人员沟通了几句,顺利进入墓园。
很快,他来到了陆老爷子的墓碑前。
月光倾泻而下,把墓碑上的字照得清晰可见。
他静静立在碑前,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
“当初去英国前,我还信誓旦旦和你保证,会把姜栖追回来,让她重新当我媳妇儿。”
“可我不但没把人追回来……“
说到这,他声音有些发哽,“我还把她弄丢了。”
空荡荡的墓园一片沉寂,无人回应,只有萧瑟风声簌簌掠过。
陆迟在墓碑旁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月饼盒放在膝上拆开,自言自语,“明明说好中秋一起吃月饼的,她还是食言了。”
眼眶渐渐泛起湿润,他嗓音哑了几分,“这个小骗子,到底要让我等多久,才会回来。”
他拿起刀叉,想要切开月饼,视线却被氤氲的水雾模糊,一时没看准,直接切歪了,大半颗咸蛋黄露了出来,金灿灿的嵌在莲蓉中间。
他一怔,恍然想起初中那段时光。
老爷子和他们两人,中秋在院子里分月饼。
姜栖爱吃月饼里的咸蛋黄,不怎么爱吃莲蓉,老爷子年纪大了,不宜多吃甜腻,每次都会把自己那份的咸蛋黄剥下来,全都分给姜栖。
姜栖吃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他忍不住调侃,“小小年纪吃个月饼都挑食,难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老爷子却乐呵呵的,“栖丫头喜欢吃,就让她吃,中秋有几时,又不是天天过。”
后来他和姜栖结婚,每到中秋依旧是三人在院子里分月饼。
老爷子还特意琢磨出独特的切法,专从月饼中间方方正正切下去,既切出完整的咸蛋黄,又带着些许莲蓉,专门留给姜栖。
剩下的那些边角碎料,全推到他跟前。
他一脸嫌弃,“这边角料糊弄谁呢?狗都不吃。”
老爷子打趣他,“狗不吃的,刚好留给你,你也就配吃这些边角料。”
他无奈瞪了老爷子一眼。
一旁的姜栖却笑得眉眼弯弯,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抿住笑,乖巧地将自己的月饼递到他面前,“给你吧。”
他绷着一张俊脸,冷哼道,“别了,我哪敢虎口抢食。”
老爷子顺势接话,“算你这臭小子识相,往后可得好好疼你媳妇儿。”
他拿起边角料慢悠悠吃着,“她得好好疼我才对。”
老爷子笑骂,“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要是会害臊,就不是你孙子了。”
往事如梦,朦胧又悠远。
等他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晨光从东方漫过来,把墓园的石阶染上一层淡金。
竟是不知不觉,在墓碑旁睡着了。
他总是梦到以前的事,每一次醒来都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
回忆越是清晰入骨,梦醒后的空虚便越难消散。
曾经热热闹闹三个人过中秋,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他孤身一人。
陆迟走上前,伸手轻轻抚过老爷子的墓碑,目光虔诚又恳切,“您在天有灵的话,一定要保佑姜栖平平安安的。”
在墓地又静静待了一阵,他才收拾东西,身影寂寥地离开了。
经过昨晚陆迟那般不留情面的质问,苏禾情绪一直很低落。
许凌霜见状,干脆带她到郊外泡温泉放松散心。
两人泡在温泉池里,热气袅袅,蒸得脸颊泛红。
许凌霜见苏禾心不在焉,宽慰道,“妈,别把陆迟那些话往心里去,你身体还没好呢,不宜过多忧心。”
苏禾靠在水池边,声音低低的,“小霜,谢谢你能理解我,我还一直担心,你会没办法接受小栖。”
许凌霜浅浅一笑,“怎么会呢?以前我就很想和她成为好朋友,如今反倒成了姐妹,我高兴还来不及,就是可惜……她不在了。”
正说着,一旁放置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许凌霜拿起接听,是属下打来询问项目进度,有些细节她一时记不太清,只好跟苏禾说了声,让她先独自泡着。
自己则起身穿好浴袍,匆匆回了房间,打开电脑,应付这个工作电话。
等忙完手头的事从房间出来,途经公共温泉浴池时,迎面恰好撞上了慕容鸣。
他同样披着宽松浴袍,领口随性敞开,胸膛线条匀称干净,脚下趿着拖鞋。
微湿的发丝略显散漫,五官深邃凌厉,整个人透着几分不羁。
许凌霜瞥见他,下意识抿了抿唇。
慕容鸣的长相确实出众,当初她本就是颜控,才一时动心和他有过一段纠葛。
但时过境迁,他早已入不了她的眼。
她装作没看见,打算从左边绕过去。
可她往左走,慕容鸣就故意往左拦。
她往右避,慕容鸣也步步跟着往右,存心来回堵她的路,故意捉弄。
许凌霜终于没了耐心,皱眉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鸣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笑得一脸散漫,“我还想问你呢,故意堵着我的路,是不是心里放不下我,想跟我复合?”
随即嗤笑一声,“但是我告诉你,晚了,我好朋友不要的货色,我也不要。”
许凌霜瞄了一眼他的腿,从下往上打量他,“先看自己够不够格吧,我也不回收——”
话还没说完,她的视线,陡然定格在不远处。
隔着公共浴池袅袅升腾的热气,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对面缓缓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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