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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行的人大多这样，眼光没练出来，多看多学自然就懂了，啸祺性子稳，慢慢讲解不会出错。”穆灼言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应声回话。“还有街口王老板，昨日路过铺子，说想寻一块老玉牌送人，过两日会过来看看货。”
“他眼光挑剔，等他来了让依绮好好对接，合适的物件再拿出来给他挑选。”
偶尔两人也聊起几十年前守古董店的日子，那时候客源稀少，两人整日守着小店，忙到深夜才能关门回家，一件件旧事慢慢聊，语速平缓。
“明天一早我去菜市场采买，你有没有想吃的菜？”茶水喝到底，穆灼言把空茶杯放在木桌上面，侧过头看向陆晚缇。
“上次你做的清蒸鱼片不错，肉质嫩，刺也少，明天再买一条回来做。”陆晚缇指尖轻轻蹭着杯沿，回想前几日的饭菜。
“行，我记下来，一早去挑鲜活的。”
穆灼言把两个空茶杯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清洗干净，洗完又走回廊下，重新坐回陆晚缇身侧。
天色彻底暗下来，陆晚缇看着自己的影子和夫君的影子重叠一起，心里踏实了很多。
白日无事的时候，穆灼言会翻出早年存放的修复工具，搬一张小桌放在院子角落，打磨小块木料消磨时间。
陆晚缇坐在他旁边，腿上摊开收藏的老绣谱，一页一页慢慢翻看。两人各做各的事，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冷清。
偶尔穆啸祺会抽空过来，怀里抱着破损的古瓷碎片，是修复时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
父子二人围在小桌边，对着瓷片讨论釉料配比、拼接手法。陆晚缇不打扰他们，安静泡上一壶热茶，放在桌边，等两人停下说话的间隙递过去。
“先喝口茶缓一缓，难题慢慢琢磨，不用着急。”
“多谢妈，这次瓷瓶色差很难调整，特地过来问问爸有没有改良的办法。”穆啸祺接过茶杯，点头道谢。
穆灼言拿起瓷片仔细查看，一点一点和儿子讲解实操要点。
“爸，这件器物藏家拿不准年代，您帮忙看看，确定一下出处和收藏价值。”穆依绮空闲时也会上门，随身带着一件拍卖场收来的小众古物，递到穆灼言面前。
穆灼言接过物件仔细端详，把年代、流传脉络一一讲清楚。
等父女二人聊完器物，陆晚缇拉着穆依绮坐在廊下，和她说起和各类藏家相处的分寸。
“有些藏家心思重，议价的时候不用太过强硬，温和沟通，守住咱们该有的底线就够，不用和人起争执。”
“我记住了，之前遇到一位难沟通的藏家，当时差点僵持住，下次我学着放宽心态。”穆依绮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这座古宅里，从来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每日都是重复平淡的日常。两人相伴大半辈子，年轻时一起守着古董店打拼，中年结伴四处游历，年老之后归隐小院。
从前经历的难处、开心的时刻，全部一起扛过来，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里所想。
穆灼言常年作息规律，饮食清淡，年轻时常年修复古物练出沉稳心性，上了年纪身体依旧硬朗，很少生病。
陆晚缇底子偏弱，一年四季的冷暖，三餐荤素搭配，穆灼言全都记在心里。降温及时拿出厚外套，换季调整饭菜口味，方方面面照顾周全，两人晚年的日子过得舒心安稳。
穆灼言九十八岁那年的初冬，冷空气来得格外迅猛，他的身体状况开始明显不如从前。
年轻时候常年弯腰修复古物，落下了腰腿的旧疾，入冬之后关节酸痛越发明显，出门散心的次数越来越少。
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院子的藤椅上，腿上搭着一条柔软的薄羊绒毯，静静望着院子里落光叶片的葡萄架、收完蔬菜的空地，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往。
他很少再提起古董行当的往事，也很少翻看修复笔记，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晒太阳，回忆和陆晚缇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一天午后，阳光暖融融洒在院落里，没有风，空气干燥温和。穆灼言靠在藤椅上闭目小憩，浅浅睡了一会儿。
等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陆晚缇正坐在身侧的小马扎上，低头慢慢削着苹果，水果刀转动的动作轻柔缓慢。
她削完完整的苹果皮，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白瓷碟子里，递到穆灼言手边。
穆灼言接过一小块，慢慢咀嚼咽下，苹果的清甜在口腔里散开。他沉默了许久，呼吸变得平缓，缓缓将脸转向陆晚缇，目光落在空旷的菜地和光秃秃的葡萄架上，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晚晚，我走之后，你不用大操大办丧事，也不用另寻墓地，把我埋在院中的树底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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