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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依绮一点也不怯生,脑袋微微偏向店铺后院的方向,下巴轻轻一扬,语气熟稔又平淡:“爸妈在后面修东西呢,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说完她就低下头,指尖绕着手里的细绳来回摆弄,
她一天要对上十几个客人,早就烂熟于心,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她天生记忆力过人,货架上每一件古董的摆放位置、品相好坏、有没有经过修复,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哪怕是犄角旮旯里不起眼的小件铜器,也从不会记错。
这天午后,一位熟客时隔一个多月再次上门,想要寻一件之前看过的双耳小铜炉。
穆灼言正蹲在后院的修复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细砂纸打磨一件开裂的老樟木木雕,木纹缝隙里的旧灰要一点点清理,手上的活计半点停不得。
客人在货架之间来回踱步,从上到下翻找了两遍,额角都渗出了细汗,也没找到那件铜炉,忍不住低声嘀咕:
“明明上次就放在这一排,怎么不见了?”
柜台后的穆依绮听见了他的念叨,小脑袋从柜台边缘探出来,声音清脆又笃定:
“你说的是那件带双耳的小铜炉?左边第二排架子最里面,釉面边缘有一小块磨损的那件对吧?”
客人半信半疑,走到对应货架前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那件铜炉。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端详,心里满是诧异,低头看向矮凳上的小姑娘,放缓了声音问:
“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怎么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
穆依绮指尖依旧缠绕着彩绳,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答道:“七岁。”
客人见状不再多问,把铜炉放回原位,临走前还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心里暗自感慨,这家人的孩子,从小就浸在古董行当里,悟性实在难得。
和机敏外向、嘴甜会看人脸色的姐姐截然不同,穆啸祺的性子沉静得过分,从小就不爱疯跑打闹。
别家同龄的男孩放学之后,都扎堆在巷子里追逐嬉戏,吵吵嚷嚷玩一下午。
穆啸祺却总是独自蹲在后院的修复工作台旁,看着父亲穆灼言修复古物。
这天午后,穆灼言正在拼接一块出现裂隙的和田玉摆件,余光瞥见蹲在身边一动不动的儿子,手上的动作稍稍放缓,侧过头轻声问:“啸祺,你看了这么久,想上手试试吗?”
穆啸祺没有立刻回答,又盯着玉器断裂的缺口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小小的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玉石开裂的边缘,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忐忑:“我要是动手,会不会不小心把它弄坏?”
穆灼言放下手里的刻刀,语气温和:“只要动作轻一点,找准断口的位置,慢慢对齐,就不会出问题。大胆试。”
得到父亲的应允,穆啸祺小心翼翼拿起旁边一把尖头细镊子,学着父亲平日里的姿势,夹住一块米粒大小的碎玉片,一点点对准玉器的缺口,缓缓往里推送。
等位置完全对齐,他屏住呼吸,慢慢松开镊子,碎玉片稳稳卡在缝隙里,没有滑落,也没有偏移。
做完这一步,他立刻抬起头看向穆灼言,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
穆灼言看着严丝合缝的缺口,微微点头,语气肯定:“放对了,做得很好。”
穆啸祺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工作台,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他上小学之后,安静的性格依旧没有改变。
班主任特意给陆晚缇打了家访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穆啸祺妈妈,孩子脑子很聪明,作业每次都完成得工整细致,考试成绩稳居班级前列。
可就是太内向了,上课全程安安静静,从来不主动举手回答问题,集体活动也不爱参与,我担心他性格太孤僻。”
挂掉电话,陆晚缇走到餐桌旁,穆啸祺正坐在小板凳上削铅笔,木质铅笔的木屑簌簌落在桌面。
陆晚缇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轻声问道:“啸祺,老师跟我说,你上课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是题目听不懂,还是单纯不想开口?”
穆啸祺削铅笔的动作没有停顿,笔尖慢慢变得尖锐,他淡淡开口:“题目我全都懂,只是不想说而已。”
停顿了几秒,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就算我说出来,别人也不一定愿意认真听。”
陆晚缇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没有再多劝说,只是伸手替他扫掉桌面上的木屑。
心里清楚,这孩子的性子,随了穆灼言,内敛执拗,认准的事不会轻易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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