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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秉之这话一说出来，李凌川就觉得要坏事连忙开口道：“明府，您说的请陛下定夺是何意？”
“自然是将情况写明，奏明陛下，让陛下决断。在此之前，你们也不要轻举妄动。”
李凌川和赵昭远也明白了崔秉之的想法，他是不想在这泥潭里混了。
想先借此功继续请赏，将自己调走再说。
可是他们赵、李两家根基在此，还得留在这儿呢。
赵昭远立刻开口：“明府，若再任江尘坐大，后患无穷！”
崔秉之摆摆手：“有功不赏，反倒用上刀兵，世人会如何议论我等？”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事了，先跑再说。
说完，他又看向赵昭远和李凌川。
说完，他起身看向众人：“行了，准备准备，迎接振威校尉凯旋吧。”
李凌川只能退而求其次：“明府，丁平既已带兵出去，就让他回和朔县休整。”
崔秉之轻呵了一声：“振威校尉是凯旋而归，哪有不让他进城的道理？”
话音落下，崔秉之便自顾自离开，估计是准备去写奏疏了。
钱贯此时也站起身来，看向李凌川和赵昭远：“赵公子、李公子，要是真的准备对付和朔县的话，记得先去看看现在郡北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赵昭远皱眉发问。
李凌川只是轻出一口气：“我知道现在郡北被他经营得铁桶一块，可这么一个心腹大患在卧榻之侧，我们又怎么能安睡？”
钱贯摇了摇头：“恐怕，晚了。”
说完，也走了出去。
一众官吏都随着崔秉之离开，只有赵昭远和李凌川在堂前。
赵昭远一脸不忿：“李凌川，要不是你多番坏我好事，哪有今天的难题！”
李凌川嗤笑：“要不是你废物，连一个小小的三山镇都打不下来，怎会有今日的江尘？”
这话一说，赵昭远又想起了此前被抓到三山镇刑狱的情形。
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起来，额头渗出冷汗，挠的那几天，着实给他留下后遗症了。
但在李凌川面前，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若不是你将军中弩箭给了江尘，他如何能占据三县两镇之地！”
李凌川看着赵昭远的样子，也没有再激他：“我们在这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除掉江尘！”
这江尘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可怕，这才几年时间，竟然已经成了心腹大患！
若是再过一段时间，怕是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将他们两家全吞了。
赵昭远神色也和缓不少，“崔秉之说的算个屁，你我两家联手，将其拔掉就是。”
李凌川叹了一口气：“看来你的确不知道现在的北地三县两镇是个什么情况，要是不调回雁门关的大军，我们恐怕攻不下来。”
赵昭远被抓一次后，就本能地不太想了解和朔县发生了什么。
李凌川简单说了几句。
他才知道，郡北已经被江尘修建起数座坞堡。
三县两镇各自成一体，还修了联通的官道，互相守望。
“只这两年时间……怎么可能？”李凌川说完，赵昭远还是不信。
“说是郡北的工匠做出了名为水泥的东西，还有各种机巧器械，郡北的坞堡才能修建得如此之快。”
这些东西，李凌川一直在关注，想要仿造，可到现在也没造出十之三四。
赵昭远抿了抿嘴，开口道：“北狄这两年不会再派大兵过来，调回雁门关大军倒也无所谓，回去跟家中商量一下便是。”
李凌川继续开口：“还是不够，最好再跟陆氏大军联合，一同发兵！”
“在清宁郡和赵郡两地同时动手，让其首尾难顾；否则让江尘合兵一处，恐怕又是去年陆氏兵败的结局了。”
李凌川说完，自己都觉得心惊。
此前还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好像随时能掐死的一个庶民蝼蚁，眨眼间竟需要三家联合才能覆灭。
越想到此处，李凌川越发觉得紧迫，必须得尽快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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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既末。
去年被血水浸透的平坂原，竟然冒出了一层新绿。
原本的营地旧址之上，现在被水泥和青砖平整出了一片宽阔的广场。
广场正中，立起了一座白墙黑瓦、颇为肃穆的祠堂，门匾上由沈朗题了“英烈祠”三字。
纪艾原本想让江尘亲自题字的，可惜……江尘的毛笔字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祠堂前方的空地上，竖起了一座足有两丈高、用整块青石与水泥浇筑基座的巨大石碑。
石碑正面刻着“平坂原死战英烈碑”，背面与底座四周，则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这一日，平坂原下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刚刚摇身一变成为“朝廷招安义勇”的清宁军将士，光明正大地披甲执锐，围绕着高坡肃然而立。
春风卷起漫天纸钱，猎猎作响。
江尘着一身玄色铁甲，腰挎长刀，缓步走到石碑之前。
在他身后，胡达、樊辅、高坚、丁平、罗艾、刘亢等一众将领，此刻也全都按刀垂首。
侧面立着的是安边县尉段恒、泉谷县令王元兴以及张昭、张大扎等一众降将，他们身后还有不少降卒，也被一同带过来观礼。
张大扎看着下方声势，心中五味杂陈：“这些是匪？”
就这甲胄兵刃，哪里有半分匪寇的模样！
其他几人全都没有说话，但心中大概跟张大扎的想法差不多。
祭案之上，三牲齐备。
江尘双手捧起酒碗，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甲士与头戴孝布的军属。
鼓动胸腔，声音压过了原野上的风声：
“去岁秋末，大军压境，是我们的弟兄，用性命保住了自己的土地、粮食！”
“为庆此大胜，生者，各有田亩布匹重赏！”
“死者，姓名尽刻于此碑之上，牌位皆入祠堂，每年清明、冬至，官府备三牲祭祀，受北地香火。”
“只要我江尘在一日，就保证所有战死兄弟不做无名之鬼！”
话音落下，台下数千兵卒胸膛起伏，眼眶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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