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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一排年轻人站在城墙内侧的候补区。他们的护甲很新，但尺寸不太对——有几个人的胸甲明显偏大，肩甲往下滑了半寸。那是上一任的装备。
他们在排队。
排队等战灰。
城墙上每倒下一个人，飘起来的灰白颗粒就会飘向候补区。新兵伸出手臂，战灰落在皮肤上，覆盖，渗入。那个人的身体会短暂颤抖——是前任，前前任，前前前前任承载者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战斗记忆灌进身体时的应激反应。
颤抖不到三秒。
然后新兵抄起武器，补上城墙缺口。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保重”。没有人说“小心”。甚至没有人互相看一眼。
林宇全看在眼里。
这座城里每一个人都对死亡免疫了。不是勇敢，不是看淡。是彻底的、长年累月磨出来的麻木。死了就是死了，战灰传下去，下一个顶上来，缺口补住，继续打。
循环。
机械的、精密的、不需要感情参与的循环。
林宇的手在暗兜里，指腹蹭着那叠绿色卡牌的边缘。
然后他转头看了林阳。
林阳正盯着城墙方向。他的身体没有林宇那种本能的后退。两只脚钉在平台上，战时权限面板的蓝白光幕还开着，数据不断刷新。
但他的下巴收得很紧。
颈侧的筋绷着。
这个人在忍。
林宇辨认得出这种状态。因为他自己也经常这样——看见救不了的、不该管的、管了反而更糟的，咬着牙把手缩回去。
在南桥第一次碰面，他觉得林阳是个疯子。
打了一架，觉得是个能打死自己的疯子。
看到指挥签章和战时权限，觉得是个有来头的疯子。
但现在，站在这座城的平台上，看着林阳绷紧的侧脸和城墙上不断倒下的人影，林宇突然冒出一个和战斗力无关的判断。
这个人是烂好人。
和自己一样的烂好人。
会为了不认识的人犯蠢，会为了看不下去的事把自己往死局里塞。差别只在一点——林阳比他能忍。
忍得住不出手，不代表不想出手。
林阳侧头。
两人对上了。
林宇没有移开。也没有开口。但那种“我看出来了”的东西已经挂在脸上了，藏都藏不住。
林阳盯了他两秒。
这两秒里，他读出了林宇刚才想复活那些战士的真实动机。不是炫技，不是人前显圣，不是“老子有这个能力所以必须用”。
是看不下去。
纯粹的、没有计算的、看到有人死在面前就手痒的本能。
和他第一次站上先锋城城墙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林阳没有嘲讽。也没有说什么废话。
他抬手，从储物介质中调出一块数据晶体。晶体表面密布压缩编码纹路。他把它插进手腕处的便携终端，数据流展开。
蓝白色光幕弹出。
密密麻麻的实验目录。
【龙尊研究所·全量数据备份】
【目录001：基因改造·蓝星适配方案】
【目录017：灰烬计划·承载者意识稳定模型】
【目录032：赋能链接·多重链接理论框架】
【目录048：战灰材料学·能量衰减与再生周期】
【目录066：意识封存·非侵入式战力传承】
目录还在往下滚。
林宇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你救一个、十个、一百个，都改变不了先锋城。”
林阳的手指点了两下，几个核心目录被标红。
“但这些东西，可能能让他们不用再这样死。”
微雨已经动了。
她的投影贴过来，数据流同时接入解析内核。光幕上的目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逐一打开，每打开一个，旁边就生成一条精简摘要。
微雨的投影出现了一次顿帧。
不是信号问题。
是数据量撑的。
“这些……龙尊研究所留下来的？”
“全量备份，你要的，不要的，全都有。”
林宇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绿色卡牌。复活卡。全场最强的拯救手段。
刚才他觉得这是最有用的东西。
现在那块数据晶体上滚动的蓝白目录告诉他——他的牌只能管一时。那些数据管的是以后。
他不是固执的人。更不是傻逼。
“……行吧。”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微雨没有等他消化完情绪。
“你要找的资料也在先锋城的电子图书馆里。”
林宇抬头。
“风铃的情况，新北大学有过类似案例的研究记录。意识封存篇，和你描述的症状高度吻合。”
这句话让林宇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
他背上的风铃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生命体征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找了多少人、跑了多少地方，没有答案。
“你确定？”
“不确定。”微雨的投影没有给虚假承诺。“但概率比你盲找高。”
林宇把绿色卡牌塞回暗兜。
“走。”
先锋城电子图书馆在城区腹地。
入口处的合金门被炮火震歪过，门框结构还在。
微雨现在一直把自己挂在计算器上，不离开自己的虚拟实验室半步，就算回来老地方也依旧保持投影的状态。
进入图书馆，再进入地下。
走廊没有灯。微雨的投影自带光源，浅蓝色辉光照出脚下两米。
黄毛和白毛跟在林阳身后，爪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几乎没有响动。
地下三层。
一排排服务器机柜竖在黑暗里，表面积了厚厚的灰。微雨走到主控台前，指尖划过启动面板。
第一组服务器亮了。硬盘转动的低沉嗡鸣从机柜深处传出来。
第二组。第三组。
灰尘被气流吹起来，在蓝色指示灯的光线里浮动。
林宇把背上的风铃放下来。
大厅另一边有数台维生舱，和龙尊研究所里的同款。除了外壳上有先锋城的编号涂装，内部结构完全一致。
他把风铃安置进去。舱盖合上，维生系统自动接管了她的生命链接。面板上的心率曲线平稳跳动。
林宇在舱边站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向主控台。
微雨已经在工作了。龙尊的全量数据导入服务器的同时，她调取了先锋城本地战灰技术档案。两套数据在投影上并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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