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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前进的步伐停了。他的情绪也彻底停了。
就这么傻站在窄巷的正中央，两侧焦黑的墙壁把天空切成一条线，灰蒙蒙的风刮过脸侧。
十三位贤者全上阵，才勉强牵制住一棵虚海之树。龙骧搭上命，也只是为人类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半片第九战区。
当年人类试图开辟第九战区的时候，仅仅是接触，最顶尖的那批战力——被杀到断代。
那时候人类还有完整的贤者编制，还有数支堪比龙骧的小队。
现在呢？
龙骧死了。贤者折损过半。全人类最能打的那批人正在第八战区拿命冲锋，升级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第九战区的碾压级差。
这场大反攻，这场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胜利曙光——
不是曙光。
是催命符。
赢得越快，死得越惨。
更关键的是，这是个死局！
人类的情绪已经被大范围的调动起来了，最理智的做法是平定第八战区中段后原地驻扎，休整防御工事——但谁会听你这么做？
那个时候谁敢站在全人类的对立面告诉他们，停手吧！撤退吧！虽然我们快赢了，但我们要投降！
那时候谁敢那么做，谁就会被判定为反人类。
但不阻止，结果就是重复以前的失败，平定第八战区，然后被第九战区杀到断代。
这事情有前车之鉴，但人类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学到任何东西。
已经犯过的错误，是一定会再犯的！
没有人能舍得放着唾手可得的胜利，和开疆拓土的功绩不拿。
“有解吗？”
林阳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解，所以把皮球提给微雨了。
意识链接里，微雨的数据流停了。
林阳走了三步，没有收到回复。又走了两步，依然是空白。
这种沉默他太熟悉了。
微雨不会沉默。她的运算速度是普通人脑的上万倍，对她来说，零点一秒足够跑完一整套战略推演。
她之所以沉默——
不是在算。
是算完了，答案不好听。
她毕竟是个人，就算因为战灰的影响情感被压抑的很厉害，她也依旧是个人。
“说吧，乖女儿。”
微雨的数据流重新接入，频率压得很低，每一个字节都带着一种林阳从没在她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迟疑。
“常规干预方案——我没辙，可行概率为零。”
是零啊……
微雨一般不会把事情给的这么绝对，凡事总有一个概率。
但她如果说是零，那就是零了。
“逻辑链条如下。”微雨的频率稳定在低位，一帧一帧地往林阳脑子里推数据。“苏晴的'胜利方案'本质上是一次情绪武器的投放。它的目标是七十亿人的心里防线。”
“在她的通报发出之前，全域士气指数是百分之十一。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怎么多活一秒。”
“通报发出之后，士气指数冲到百分之七十九。所有人开始想另一件事——怎么多杀一个。”
“这两种状态之间没有中间地带，都是很极端的情绪。”
林阳的脚步重新动了起来，但速度降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刹不住车。”
“精确。”
微雨的数据包拆得很碎，一句一句地灌。
“人类的战意不是水龙头。不是拧开就能关上的。苏晴那份通报是火柴，但干柴是人类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愤怒。你可以把火柴拿走，但柴已经烧起来了。”
“现在全域百分之七十三的职业者都处于主动进攻状态，前线小队的平均推进意愿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这个数字每过一小时还在涨。”
“等战线真的推进到第八战区腹地，等那些拼命的人开始尝到等级飞升的甜头——”
“没有任何人、任何命令、任何理由，能让他们停下来。”
林阳左脚踩上一块翘起的沥青路面。鞋底打滑了一下。
白毛从侧面顶了一下他的腿。
他稳住了。
身体稳住了。脑子里的东西没稳住。
七万人的命换来的战线推进。几十万人正在用血肉铺路。等级飞升的快感在每一个职业者的大脑里炸开——这种东西一旦被激活，你告诉他们“停手吧，咱们已经赢够了”？
说这话的人绝对会被撕碎。
不是被怪物撕碎。
是被自己人。
“那苏晴呢？”林阳开口，“她醒来之后——”
“无效。”微雨截断了他的话。“我跑过一千六百种模拟。在其中百分之九十七的情况下，苏晴发布撤退令后，前线部队的服从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二。”
十个人里只有一个会听。
剩下九个会继续冲。
不是因为他们不服苏晴。
是因为胜利就在眼前。唾手可得的胜利。那种距离你只有一步之遥、伸手就能摸到的东西——你让人放弃？
即便你是总指挥也不行，即便你威望大于天也不行。
因为你能给他们的大不过他们前进能获得的。
笑话。
整个人类的历史都在证明一件事：越是快要赢的时候，越不可能撤。
“所以常规方案全部排除。”微雨的频率又降了一格。“只剩非常规方案。”
“两个。”
林阳没说话。等着。
“第一个。”
微雨的数据流切换了一种编码格式，传入的不是文字，是一幅极简的战术示意图。
图上只有两个箭头。
一个指向第八战区深处，标注着“人类进攻方向”。
另一个，从反方向拦住了前者。
标注只有两个字——
“林阳”。
“站在全人类的对立面。”微雨的输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以你目前的战力评估，配合四小只和先锋城的战力，加上我的信息支援和军部最高权限的调配能力从中捣乱，有能力在物理层面封锁第八战区的关键通道。”
“把战线锁死在当前位置。不允许任何人继续推进。”
“强行刹车。”
林阳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微雨宝宝两套方案一跑，就让他站在全人类的对立面。
他救过的人会骂他叛徒。
苏晴用命换来的战局会被他亲手掐断。
龙骧的牺牲会被他变成笑话。
七万条命换来的推进——他一个人挡在路上。
那些正在拿命卷的职业者，那个七小时从四十二级冲到一万八千多级的枪兵，风铃特遣队，獠牙小队——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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