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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安！你他妈的！」在荚蒾那声嘶力竭的咒骂声中，升降舱急速下潜，抵达了最底层的机库。
舱门开启，明亮的灯光洒下，视野顿时变得广阔了起来。
数艘运输空艇依次排列，各式重型载具陈列屹立，还有不少火炮武装，罩在防水布下，勾勒出一道道狰狞的轮廓。
布鲁斯扫了一眼，在熟悉的角落里，见到了停泊的合铸号。
荚蒾反覆地深呼吸，墨痕绘制起一具具护甲，紧贴着体表，武装森严。
希里安快步越过一男一狗，口中念念有词。
「五十九、五十八————」
从广播响起，他便开始了倒计时，预计冲击将要到来的时刻。
体内的魂髓高度阴燃，毛细血管被逐一映照，犹如刻写在体表上的繁琐咒文。
炽热的余温泛起，一枚枚光矛在希里安的身侧凝聚，浸染上了一层独属於灼血之力的炽白。
除了希里安这一行人外，有源源不断的执炬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有那麽几名灵匠直接扯掉了防水布，神经驳接上了火炮武装。
低沉的嗡鸣声中，源能汇聚，炮管充能。
广播声再次响起。
「冲击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平稳规律的倒计时中，在场的所有人都神经高度紧张，弓起了身子，攥紧了刀与剑。
希里安咽了咽口水，心想着。
「冲击会从何处爆发呢？」
观星者们预知到了焦油的侵袭，但这一预知过於「模糊」，仅仅局限於将要发生的事实。
关於具体的攻击方式、爆发的角度，过程与细节等，仍是一片的朦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毕竟，他们眼下的对手可是一头恶孽，光是能窥见焦油的流动，恐怕就已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希里安进一步提升了魂髓的阴燃程度，鼻息间带着闪灭的火星。
「十九、十八————」
倒计时来到了此处，有声音紧张地插入了进来。
「攻击预计从三号闸门处开始。」
所有严阵以待的身影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注视着屹立的三号闸门。
就连希里安身後，也映亮了雪白的大灯。
布鲁斯启动了合铸号，引擎轰鸣作响，外置装甲上，摺叠收纳的火力武装逐一唤醒。
「十、九、八————」
距离焦油发动攻击，只剩下数秒之时，希里安反而没那麽紧张了。
他在思考一件事。
观星者们究竟是如何预知的呢？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的「命运」吗？
希里安弄不懂。
一直以来，他对於天命命途的了解，都知之甚少。
为数不多的认知，也是来自於他者的言语。
想到这，摩尔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
「不要被天命预言。」
此时回忆起这句警示，希里安後知後觉般，意识到了某些潜藏的怪诞与异样。
遗憾的是，受限於当下，他来不及进行更多的思考了。
「三、二、一！」
不得不说，观星者们的预知，真的有够精准的。
几乎是在倒计时归零的刹那，异变骤起。
三号闸门从中心位置，无声无息地向内塌陷、崩溃，归於一片纯粹的漆黑之中。
所有人的心弦一紧。
嘎吱、嘎吱————
古怪的咀嚼声从漆黑之中响起，厚重的三号闸门，就这麽一点点地被向外啃食、逐节消失。
漆黑不断地扩张，淌下一道道粘稠的焦油。
落在了地面上，像是具备极强的腐蚀性般，更是进一步地将地面吞没、凹陷了下去。
恶意。
极为强烈的恶意扑面而来。
它是如此尖锐、邪异，以至於溢散的混沌威能，反倒是不值一提了。
希里安掌心的蛇印烧红灼痛，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析出。
待恶意抵达峰值之际，每个人心底都产生了这般的错觉。
有什麽事情将要发生了，而事实也如他们预想的那般，按部就班地进行。
於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眸从漆黑之中睁开，注视着一颗颗孤立无援的灵魂。
「啊————啊！」
「不————不要————」
「科————科林？是你吗？」
有人在注视下，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剧痛与折磨，无力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
有人则像是见到了某种骇然之物般，惊恐地向後退去，歇斯底里地哀哭、求饶。
更有人似乎见到了往日的幻影般，对着已死之人伸出手，祈求着他的归来。
仅仅是一瞬间，百眼猩红之中，坚守的队伍就陷入了混乱。
有执炬人燃烧冬寒之血，试图撑起那理性的光环，挽救其他陷入疯狂中的人们。
可是，他们离焦油太近了。
毫无防护、也毫无遮掩，完完全全、直接地暴露在了那污秽之物的恶意下。
也许，是已经被影响过一轮的缘故，荚蒾多多少少具备了一定的抗性与适应。
百眼猩红的注视下，他竟没有倒下，咬紧牙关，艰难屹立。
希里安则凭藉受祝之子的力量，极大程度豁免了恶孽的污染。
烧得炽白的眼眸，丝毫没有惧色，直视着那片漆黑。
两人身後，合铸号的轰鸣声依旧。
布鲁斯虽然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但它提前启动了车载的光炬阵列。
魂髓之光洒下，在周边撑起了一小块净土。
希里安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恶孽的力量吗？」
仅仅是嗜界沼浆的一条支流焦油，仅仅是降临、存在这一事实，顷刻间就引发了这般的灾难。
广播声在此时再度响起。
「舰队已抵达目标位置，折跃坐标已锁定，准备折跃————」
倒计时再度响起。
「九十、八十九————」
希里安愣了一下，虽然不清楚观星者们，到底预知了一个怎样的未来。
但他大致弄清楚了，默瑟接下来的意图。
希里安提起沸剑，大步向前，自嘲道。
「坚守九十秒吗？」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武库之盾迅猛展开，从中拾起一枚稳定锚栓。
希里安越过一道道苦痛不已的身影，侧身、扭胯。
掷出！
稳定锚栓疾驰而去，一道纤细的火线紧随其後。
快要命中百眼猩红之前，希里安猛地扯动火线，一簇火光急速燃烧，提前引爆了稳定锚栓。
灼目的火团爆裂升腾。
它没能逼退蠕动的焦油，但魂髓之力与混沌威能的彼此消磨，引起了一番激烈的腐蚀声，使其凭空蒸发了些许。
蛇印传来欣喜的反馈，赐福·憎怒咀恶随之触动。
得到了这第一笔「启动资金」，希里安果断地光矛齐射，编织起一道持续性的火力网。
正如先前一样，光矛被焦油吞没之前，率先引爆。
希里安一步步地向前，成功通过杀伤焦油，初步达成了力量的循环。
而在外人看来，他的源能仿佛无穷无尽般，化作了一座行走的炮台。
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将部分的焦油蒸发，褪散了混沌威能。
希里安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他深知对手的邪异与强大，心弦始终紧绷。
只要局势稍显恶化，希里安将毫不犹豫地发动魇魂噬身。
通过彻头彻尾的混沌化，将躯体韧性与力量强度，一并推至最高峰。
光芒交织成了一片，炽热的余温反覆堆积、升腾。
魂髓之力越发浓重，不断地溢散狂涌，连带着机舱内的温度也在节节攀升。
许多临近的、金属构件的边缘，纷纷泛起了灼烧的赤红色。
逐步稳定的阵线中，除了希里安以外，还有许多高阶执炬人们，撑过了百眼猩红的注视。
他们各自阴燃起了体内的魂髓，带着磅礴的魂髓之力，共同加入到了希里安的还击中。
一道道身影队列在了一起，光矛与火团接连爆发。
其中，有那麽几名莽撞的执炬人，更是贴近了焦油，挥剑斩击。
很遗憾，正如先前尝试过的那样。
常规的物理打击，对於焦油完全不起效。
所有没入其中的剑刃，皆被一种无法抗衡的力量束缚。
剑刃要麽被执炬人们无奈松开，彻底沉入焦油之中，要麽剑体从没入焦油内的区域，被硬生生地掰断。
就和传说的一样。
凡是被焦油吞没的，绝无任何归来的可能。
混乱之中，荚蒾强打起精神。
他将墨痕绘制起一道道钩爪，像是钓鱼一样，把一个个昏厥失能的身影，挨个拖回了安全区域。
荚莱连连抱怨道。
「好歹有点自知之明啊！扛不住就躲远点啊！在这添麻烦！」
凑够了一批昏迷失能的家伙，荚莱便将他们一股脑地塞到就近的升降舱内，送他们前往上层区域。
防线成功支起，希里安等人的还击也足够声势浩大。
可是————
焦油仍在坚定不移地向前。
无论魂髓之火多麽剧烈、炽热，它仅仅是削减焦油的力量，却无法将其完全蒸发、抹除。
焦油不断地侵蚀地面、舱壁，直至整道三号闸门被完全蚀穿。
破碎与凋零中，有混乱的绚烂色彩不断闪烁。
灵界之中，舰队外围的数艘护卫舰，已经遭到了焦油的侵蚀，数个区域沦陷。
漆黑与猩红的眼眸不断向前，硬生生地抵御住了光炬阵列们的燃烧，强行附着在了破雾女神号的外甲上。
焦油无孔不入、无物不侵，无论何等坚固的结构，在其放逐、吞食的本质下，皆被归入无边的黑暗里。
广播中，倒计时仍在继续。
「六十、五十九————」
舰桥内，默瑟的眼前不断涌过海量的信息流，耳边的频道里，传来各个部门，乃至各个护卫舰的汇报声。
作为战争巨械的潜航舰们固然宏伟，可在恶孽那远超规格的力量前，还是过於渺小了。
它、即是行於灵界的天灾。
频道里传来不安的汇报声。
「氏族长，火豹号护卫舰受损严重，目前引擎已经充能就绪，我们必须立刻折跃。」
默瑟扯着嗓子，嘶吼道。
「停下！火豹号，你们必须与舰队一同折跃。」
频道里传来错乱的电流声，火豹号舰长的声音扭曲失真。
「抱歉，氏族长，主体结构已经趋於崩溃，再坚持下去，我们都将沉入焦油之中。」
火豹号舰长强硬道。
「无论是惩罚，还是审判，等到我们能活着回归现实再说吧！」
抛下这麽一句话後，火豹号护卫舰关闭了通讯。
默瑟痛骂道。
「混蛋！」
他完全没想到，火豹号舰长会在这种时候违抗命令。
默瑟望向一侧的舷窗。
从这里能勉强看到，在灵界的绚烂色彩里，火豹号护卫舰沾满了污秽般，被厚重的焦油覆盖了大半。
它尾部的引擎喷口泛起湛蓝的幽光，折跃力场扩散、包裹了全舰。
一旦火豹号折跃离开，这一部分的焦油将再无阻碍，直接侵袭破雾女神号。
紧张与忧虑中，他的耳旁响起诺薇拉的声音。
「不必担心。」
默瑟的眼神凝固了一下，再次僵硬地望向火豹号。
只见，护卫舰已被折跃力场完全包裹，变得模糊、扭曲。
即将折跃穿梭的前一刻，焦油仿佛设计好了般，铺天盖地的漆黑骤然从灵界析出，将它完完全全地包裹其中、吞纳。
火豹号护卫舰过於美味了。
支流焦油想要把它吃干抹净，也要稍稍花费一段时间，更不要说，还要阻止折跃力场的穿梭。
因此，在这同一时间里，支流焦油对整支舰队的侵袭，都稍稍放缓了脚步。
「在您晋升为氏族长时，火豹号护卫舰舰长，便因您资历较浅、年纪较轻，充满了不满。
在这之後，对於您的种种行为，他始终抱有一定的怨念。
再结合这类性格、过往行事风格，加之、这一极端情况下，嗜界沼浆对於精神的侵总之，他很容易做出违抗命令的行为。」
频道里，诺薇拉的声音继续，显得格外幽邃、阴冷。
「火豹号被捕获後，支流焦油会将大多数的注意力放在如何吞食、放逐它上。
转而，松懈了对於舰队整体的合围。」
诺薇拉仿佛变了个人般，以近乎残酷的口吻道。
「准备折跃吧，舰长。」
默瑟脸庞铁青，张了张口，言语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
「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吗？」
频道里了无回应，唯有电流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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