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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万象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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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里安摘下了闷热的六目翼盔,将它夹在了腋下。

    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伴随着破晓之牙号的缓速前行,阵阵晚风袭来,令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伊琳丝伫立在身侧,示意道。

    「该走了。」

    希里安点了点头,抬手捂了捂腹部的伤口。

    凭藉这一连串的杀戮,他的体力与源能都得到了补充,但身体上的伤势,仍未得到任何治疗。

    想到这,希里安不由地再次怀念起了加文修士。

    以慈愈命途的力量,用不了几秒钟的时间,苦痛修士便能转移走自己的伤势,并在他们己身上治癒。

    注意从己身放至队伍之中。

    这支奉命前来执行爆破行动的小队们,此刻也是遍体鳞伤。

    从某些船员那充满悲伤的神情里,勉强可以猜测到,在自己抵达之前,队伍之中便出现了一定的人员伤亡。

    但在这疯狂的夜晚里,悲伤也显得麻木了起来。

    在伊琳丝的号召下,众人离开了这撕裂开的创口区域,回到了布满菌丝的走廊中。

    在这条幽邃通道的尽头,便是一重重构筑起的防线,以及陆行舰的核心区域之一、舰桥。

    途中,希里安从一名船员的手中得到了医疗物资的援助。

    他简单地包紮了一下腹部的伤口,往手臂上又连续紮下好几根针剂。

    这种极端困境下,没必要考虑副作用等问题了,唯一要担心的,仅仅是怎麽样活下去。

    做完了这些後,希里安不由地松了口气。

    随即,他发问道。

    「伊琳丝,你怎麽在这?」

    在原定的计划里,伊琳丝应该被护卫队严密保护,留在安全的舰桥内才对,怎麽出现在了这里,增援爆破小队呢?

    「我为什麽不能在这?」

    伊琳丝的声音,在两人专属的加密频道内响起。

    「目前,战局很是恶劣,但还没有恶劣到,我需要龟缩在舰桥内,被动等待的情况。」

    她明白,这个理由还不够说服希里安,便又坦白道。

    「更重要的是,你失踪了。」

    希里安沉默了。

    千变之兽配合共生巨像发起奇袭时,自己倒霉地遭到了巨型投矛的正面冲击。

    即便侥幸地活了下来,但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中。

    与自己失联的这段时间里,伊琳丝那平静的神情下,满是焦躁与不安。

    也正是出於这一心境,她打着增援的理由,贸然离开了舰桥,四处寻觅自己的踪迹。

    万幸的是,自己还活着,并且成功与其汇合。

    「重型魂髓聚爆弹命中了千变之兽後,我们暂时将它逼退回了狭间灰域,只是不清楚,它是否还会卷土重来。」

    伊琳丝讲述起了这段时间以来,战局的详细变化。

    「围困陆行舰的共生巨像们,也被击溃了大半,但还是有几头幸存了袭来。」

    听到这,希里安略感惊讶。

    没想到破晓之牙号的反击如此迅猛……这倒也是,他们可是从黑暗世界里硬生生地杀出来的精锐旅团。

    交流完信息後,队伍沉默地在走廊内行进。

    气氛暂时缓和,但灰雾仍在舷窗外翻涌,舱壁上残留战斗的刮痕与焦痕。

    船员们带着劫後余生的疲惫,相互搀扶行进,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响。

    「我们化解了这轮攻势,孢囊圣所一定会愤怒至极,准备全面的进攻。」

    伊琳丝嘱咐道。

    「接下来就是决战了,你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

    她这副强硬又充满关照的话语,令希里安不由地想起在白崖镇的日子里,那时也有女孩用相似的语气告诫着自己。

    「嗯。」

    希里安轻轻地应了一声,重新戴上了六目翼盔。

    也是在这一时刻,走廊外侧的舱壁,毫无徵兆地传来了崩裂的扭曲声。

    伊琳丝愣了一下,不明白发生了什麽,希里安反应倒快,嘶声喊道。

    「快跑!」

    生怕言语上的催促还不够,他拔出怒流左轮,朝着舱壁崩裂的位置开火。

    灼目的火流一闪而过,掀起一团膨胀的火光。

    火光下,传来一阵呜咽的啸声。

    船员们拖着疲惫的躯体,纷纷加快了步伐,朝着走廊尽头奔逃而去。

    其中,执行爆破任务的灵匠特意留在了後方,唤起一道道电弧,击打舱壁破裂的位置,尝试紧急修补,来拖慢它的崩溃。

    他的想法很好,但可惜的是,当堤坝崩溃时,再多的泥沙也难以拦截半分。

    舱壁被完全撕裂,冷湿的灰雾涌入走廊,裹挟着铁锈的血腥味。

    舱壁被完全撕裂,冷湿的灰雾涌入走廊,裹挟着铁锈的血腥味。

    从那裂口後缓缓探入的,是头可憎扭曲的巨大面容。

    那是一头共生巨像。

    破晓之牙号成功摆脱了束缚,再次航行後,这头共生巨像在灰雾的掩护下,无声地逼近了过来。

    或许,舰桥一早就发现了它的行动,但临近的火力武装,都被重型魂髓聚爆弹的余波波及,烧成了一片片熔化的铁水,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算了,不管真正的理由是什麽,这头庞然巨物已临至了眼前。

    共生巨像的肩头,渎祭司目光冷漠地瞥向了众人。

    他忽视了所有人,唯独紧盯着伊琳丝。

    「找到你了。」

    共生巨像俯下身,姿态清晰地映入众人的眼中。

    无数的肉瘤、锈蚀的金属残片、蠕动的菌脉强行糅合成这亵渎的躯体。

    模糊的脸庞上嵌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眼球,毫无规律地转动,扫视舱内的每一个活物。

    撕裂舱壁的手臂,与其说是肢体,不如说是畸形血肉的聚合体,末端的巨手则是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利齿与吸盘的肉锤。

    一名船员离裂口最近,甚至没来得及转身,一根随意挥动的副肢末端扫过,他的上半身就像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爆开。

    猩红的浆液、碎裂的骨茬与内脏碎片,呈放射状泼洒在地面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灰雾的腐败气息。

    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共生巨像挥下了重拳。

    不是砸,更像是碾。

    轰——

    巨拳覆盖了近十米的范围,地板向内凹陷、崩碎。

    两名没能及时撤离的船员,连惨叫都被闷在了那毁灭性的撞击声中。

    粘满污秽与碎肉的拳头抬起时,原地只留下一滩厚度不均、边缘溢出的暗红色肉泥。

    依稀能分辨出制服碎片、半截靴子、一只还握着武器却已筋骨尽碎的手……骨渣与屍骸深深嵌入周围变形的结构里,混合着粘稠血浆。

    希里安咬牙切齿,接连死去的这几名船员,是来自於孤塔之城的响应者,彼此之间曾聊过那麽一两句。

    「撤!快撤啊!!」

    执炬人们大喊着,掩护其他人撤离。

    共生巨像并不满足於一次击杀,庞大的身躯挤压裂口,更多的金属框架发出震颤的呻吟,被强行撑开、撕裂。

    一大片舱顶连带部分管道和线缆被整个掀飞,将共生巨像的身影,彻彻底底地展露了出来。

    通道内部,侥幸躲过第一击的船员们跌跌撞撞地撤离。

    绝望与恐惧弥漫,但没有人因此崩溃。

    希里安与伊琳丝默契地留在了队伍的最後方,明明他们才是最需要被保护的人,却一致地选择了协助其他人逃离。

    骇然的巨物近在咫尺,新一轮的重拳高高举起。

    忽然,一道宛如雷霆般的电弧沿着陆行舰的表面奔袭而过,对着金属反覆击打、触发。

    该区域内残余的火力系统,在这一刻做出了最後反应。

    几处尚未完全损毁的近防炮台嘶鸣着转动,喷吐出炽热的火链,穿甲弹与高爆弹狠狠凿进共生巨像的躯壳,炸开一连串的火光。

    爆炸短暂照亮了那扭曲的身影,却未能阻止它推进分毫,反而激起了更多附肢的狂乱挥舞,将舱壁撕裂得更加支离破碎。

    但在下一刻,一道数米宽的火流撕裂了翻涌的灰雾,精准命中了共生巨像的胸腔。

    猛烈的冲击让那庞大的身躯,不由得踉跄着向後退却,暂时中止了那毁灭性的碾压。

    然而,这关键的一击并非危机的终结,反而是新一轮危机的开端。

    数道鬼魅般的身影,藉助雾气的掩护与共生巨像造成的混乱,降临在摇摇欲坠的走廊之中。

    凭藉蛇印的刺痛,希里安与伊琳丝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敌人的降临。

    和先前的恶孽子嗣、瘟腐骑士等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强敌。

    上层甲板持续喷吐火力,远程压制这共生巨像的同时,走廊内新一轮的死斗拉开了序幕。

    伊琳丝大步向前,率先挡在了最前方。

    在她开口之前,希里安抢先答道。

    「别像俗套的电影剧情那样,说着什麽你先走之类的屁话,先不考虑我答不答应,这句话本身就搞得我好像是个懦夫一样,是一种侮辱。」

    希里安从一地的血污里,抽出破破烂烂的布条,紧紧地勒住了腹部的伤口。

    「这种侮辱我受够了。」

    听摆,伊琳丝也不多废话,向着一侧让了让身位,好令希里安可以和自己并肩站在一切。

    前方,林立的身影们也显现了其真容,沉默、迅捷、带着非人的协调感。

    数名菌巢近卫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後便是身形佝偻的囊肿侍从们,体表鼓动着不祥的脓包。

    希里安的心渐渐沉重了下去。

    这支突袭组的配置,可谓是奢华,粗略计算一下,光是菌巢近卫与囊肿侍从就有数位,并且这还不是他们的全部。

    随着队伍向着两侧散开,不等希里安看清来者的姿态,一股源自於血脉深处的憎恶感便突然迸发。

    愤怒、躁动、渴血……

    希里安的内心几乎被一种杀戮的冲动完全填满,余光瞥向伊琳丝。

    隐约间觉得,她与自己也有相似的感觉。

    最後,那令人憎恶的源头出现了。

    那人浑身笼罩在了宽松的黑袍之下,一手举起明亮的火炬,一手握持着一把伤痕累累的长剑。

    兜帽的阴影下闪烁着幽光,无需任何言语,一簇灼目的火光沿着长剑燃烧。

    见此,希里安低声道。

    「背誓者。」

    自离开白崖镇後的日子里,希里安一直在追逐着救世军的线索,寻找这些被唾弃的背誓者们。

    他有想过在未来的日子里,和这些叛徒们血战、厮杀,但完全没料想到,在与孢囊圣所的争斗中,竟有他们的身影。

    是救世军吗?

    难道他们也参与进了这场围攻之中?

    不……以自己对救世军的了解,一旦他们选择卷入这场风波之中,调动的绝不仅仅是这一名背誓者,而是成群结队的狼群。

    那麽,他应该是效忠於衍噬命途的背誓者。

    像是为了印证希里安的猜测般,背誓者向前踏了一步,随即,大量的孢子从衣袖间溢出,形成了一片薄薄的云雾。

    也是在这一刻,磅礴的混沌威能摇曳着冰冷的焰火,昭示了背誓者的阶位。

    阶位四·游尘巡使。

    希里安肩头的压力再度一沉。

    他与伊琳丝两人联手的情况下,倒是可以与阶位四的强度周旋一二。

    但眼下,他们都经历了重重血战、身负创伤,状态本就不佳,更不要说,这名背誓者的周围,还有数名同样阶位三的菌巢近卫与囊肿侍从。

    头顶的不远处,共生巨像仍在嘶声咆哮,抗衡接憧而至的火力打击。

    确定完了战局的大致情况後,希里安与伊琳丝彼此对视了一眼。

    没有视线的触碰,仅仅是六目翼盔与森严面甲的一瞥。

    下一刻,战斗爆发。

    菌巢近卫大步向前,挥起链枷与重锤,左右夹击而来,囊肿侍从们着唤起一片片密集的枝芽,填补了攻势的间隙。

    至於那名背誓者,他仅仅是将手中的火炬高举。

    火光静默地摇曳了几下。

    刹那间,一股沉重、粘腻、充满绝望低语的精神压力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区域。

    「呃啊!」

    有悲鸣声从两人身後的昏暗里传来。

    不少还未完全撤离的船员们,当即抱着头颅惨叫倒地,眼神变得涣散,陷入疯狂的幻象或。

    但很快,冷日氏族的血系畸变发挥了力量。

    冬寒之力在体内缓缓流淌,令他们的意识维持起了一定的清醒,克制住了脑海里的痛意。

    首当其冲的希里安与伊琳丝,同样也遭到了精神的压制。

    可这骇然的力量,落在他们的身上,却难以起到显着的效果。

    蛇印的庇护仍在继续。

    背誓者见两人镇定依旧,略感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罢了。

    他执起燃烧的长剑,大步向前。

    在这厮杀之刻,希里安与伊琳丝不愧是有着灵魂层面的共鸣,都不必任何交流、眼神的示意,便极为默契地做出了相同的抉择。

    希里安连续扣动怒流左轮,一团团的火光在半空中炸裂。

    伊琳丝则高举起巨剑——

    朝着两人的脚下凶恶贯穿。

    随即,地面塌陷,两人落到了下一层里,脚步不停,快速奔逃。

    这种情况下,希里安竟然还能笑出来。

    「哈哈哈,你没那麽固执嘛!」

    「只是很理智的判断。」

    伊琳丝冷静地回应道,「敌我双方无论是阶位差距,还是人数差距都太过巨大了,更不要说,还有头共生巨像在附近虎视眈眈。

    在那里展开对决,是不理智、充满错误的举动。」

    她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你我的存活,将关系到这场突围之旅的胜负与否。」

    一向冷静的声音里添了一丝伤感,哪怕音色失真,希里安依旧听得清。

    「我不希望其他人的死,就这麽白费了。」

    作为破晓之牙号的护卫长,伊琳丝十分熟悉陆行舰的内部构造,哪怕在一轮轮的战事下,绝大部分区域已经化作了废墟。

    她快步冲在前方,为希里安带路。

    两人的身後,混沌威能一刻不曾休止。

    「他们看起来很生气。」

    希里安一边说着一边回头丢出几枚咒焰,尽可能地阻击敌人的前进。

    伊琳丝完全没有他那副玩乐的心态,遇到有废墟挡住去路,乾脆侧过身子,用肩甲硬生生地撞开。

    灰尘弥漫如雾,两人没有犹豫,冲向最近的检修通道口。

    希里安一脚踹开半掩的检修门,纵身跃入黑暗的竖井。

    他没有使用升降梯,那太慢了。

    双手抓住冰冷的管道,身体自由坠落,六目翼盔调整为夜视模式,下方层层轮廓在眼中飞速掠过。

    松开手,希里安双腿屈膝缓冲,重重砸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下一秒,伊琳丝也落了下来,沉重的同械甲胄直接砸垮了金属网格,两人向着更下层坠落。

    好在,接下来坠落的高度并不高,两人稳稳地落地。

    几乎同时,上方传来尖爪刮擦管壁的噪音。

    他们追上来了。

    「这边!」

    伊琳丝朝着左侧的通道奔走,希里安紧随其後。

    走廊在此处变得狭窄,两侧是密集的管线与冷凝装置,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锈蚀的混合气味。

    希里安的脚步在铁板上踏出急促的回响,腹部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渗血。

    他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但沸剑已在手中嗡鸣。

    这把伴随他杀戮至今的武器,剑身正隐隐泛起熔铁般的暗红。

    从狭窄的维修通道,冲入一条横向的主走廊,这里灯光忽明忽灭,地上散落着先前战斗留下的弹壳与凝固的血迹。

    两人已经尽力奔逃了,可敌人追的还是太快了。

    一名菌巢近卫竟从通风管道破口处钻出,以几乎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折转,绕行至前方,骨刃横扫,封死了去路。

    另一名则从後方包抄,两人陷入夹击。

    希里安没有停下冲刺的步伐,直直地撞上了拦路的菌巢近卫。

    一阵戏谑的笑声响起。

    「真蠢啊!」

    希里安嘲笑着劈出沸剑,动作乾脆凌厉。

    剑身携带的高温几乎是在触及的那一刻,便轻而易举地熔穿了骨刃,而後重重地劈入胸膛。

    他攥紧剑柄,倾尽全力地抽出剑刃,割开了一道几乎将躯体完全撕裂的狰狞创口。

    刚才还如老鼠般逃窜的希里安,突然就发动了如此致命的反击。

    菌巢近卫慌张地想要进行防御、规避,可这时,伊琳丝已大步而来,补上了攻势的空档期。

    狭窄的空间不利於巨剑的挥砍,她乾脆沿着创口殴砸重拳。

    第一拳砸碎了菌巢近卫的心脏,第二拳则折断了脊柱。

    生怕这杀不死受膏者般,伊琳丝借着冲劲,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一把将他顶在了舱壁上。

    此时,希里安的剑势已回转了过来,缠绕咒焰的锋刃劈开了菌巢近卫的头颅。

    生命的最後,菌巢近卫突然理解了那声嘲弄。

    希里安与伊琳丝看似在亡命奔逃,实际上,是在快速移动的过程中,令他们的队伍出现了分散,直至产生这种二打一的短暂空隙,再以凌厉的手段完成击杀。

    斩杀了一名菌巢近卫後,希里安也不恋战,继续指挥道。

    「走!」

    两人一前一後,身影一大一小。

    奔走之余,伊琳丝还不忘分析道。

    「那名背誓者,我怀疑他是裂心氏族的一员。」

    听到这,希里安的脑海里当即浮现起了与裂心氏族有关的信息。

    别看突围之旅才进行了短短三天,这三天的时间里,着实是发生了不少事。

    抛开那些大事件不谈,在伊琳丝的监督与教育下,希里安了解到了不少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

    「裂心氏族并不是圣血氏族之一,但却是在圣血氏族之外,发展的最为庞大的几支氏族之一,在叛乱之年期间,他们跟随死兆氏族,一同背弃了征巡拓者,投入了混沌诸恶的怀抱之中。」

    希里安努力回忆道,「而他们具备的血系畸变则是……」

    「糜识。」

    伊琳丝补充道,「他们的血液里,具备着一种名为『糜识』的力量,会赋予魂髓之火一种精神污染的能力。

    也是出於这个缘故,自叛乱之年後,他们便成为了心链氏族的仇敌。」

    信息交流结束,两人冲向前方敞开的舱门,门後是……

    一处空旷的货舱。

    这里堆放着半拆卸的机械部件与货柜,空间开阔但杂乱,几盏应急灯悬在高处,投下苍白晃动的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尘埃,远处传来管道泄漏的嘶嘶声。

    希里安问道,「说来,为什麽心链氏族与裂心氏族之间,是互为死敌的关系,仅仅是背弃誓言吗?」

    「这我倒不清楚,书本上没有记录这些故事……」

    伊琳丝摇摇头,话音刚落,一道寒芒从昏暗里闪烁而至,强行截断了两人的行进。

    那是从上方破壁而出的菌巢近卫。

    紧接着,阴影里浮现出更多蠕动的身影,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将两人团团包围。

    希里安皱紧眉头。

    「还是被困住了吗?」

    在他的计划里,只要撤回防线内,凭藉着船员们的火力优势,这支突袭组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只可惜,敌人的攻势太过迅猛了,一环扣着一环。

    菌巢近卫率先发难,迈开诡异的步伐向前突进,链枷拖出惨白的残影。

    他配合另一名菌巢近卫,协同发起攻势,与希里安正面交锋,其余的囊肿侍从们,则干扰起了伊琳丝。

    希里安格开劈向头颅的一击,沸剑顺势削断了一根袭来的副肢,污血喷溅的瞬间,第三把骨刃已刺向他的肋下。

    他旋身闪避,剑锋擦过肋下迸出血沫。

    伊琳丝那边更为凶险。

    囊肿侍从们始终与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持续不断地发射枝芽、孢子云雾等,进行持续的压制。

    伊琳丝不确定背誓者的具置,不敢贸然出击,只能被动防御。

    这时,一名菌巢近卫抓住她的破绽,骨刃重劈在肩甲上,伊琳丝闷哼後退,同械甲胄的关节处传来过载的嗡鸣。

    压力如潮水般叠加。

    两人像被困在逐渐收紧的铁网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直到,背誓者动了。

    他之前一直隐藏在阴影里,持有的火炬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光亮。

    就在伊琳丝格开两把骨刃、身形微侧,露出背部空档的刹那,背誓者黑袍下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没有破风声,没有源能波动。

    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错觉。

    下一秒,那柄伤痕累累的长剑袭来,无声地凿穿了同械甲胄的後背。

    剑尖从伊琳丝肩头偏上的位置透出半寸,鲜红的血顺着剑身的锈蚀纹路渗出。

    这一击精准得可怕,避开了甲胄最厚重的防护层,从关节连接处的薄弱点刺入。

    伊琳丝屏住呼吸,反手挥起巨剑,逼退背誓者拔剑後撤,但伤口处已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糜识与衍噬的力量,像是病毒般从伤口里扩散。

    「伊琳丝!」

    希里安发现了这一异样,紧张地呼喊道。

    「没事的,我还可以。」

    伊琳丝咬牙坚持,想要予以还击,却发现背誓者再次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缠斗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伊琳丝在囊肿侍从间勉强维持战斗,但背誓者的剑如附骨之疽,总会在不经意间杀出。

    每一次交锋都在她身上增添新的伤口,同械甲胄表面爬满冰裂般的纹路,内部传来元件过载的尖锐哀鸣。

    终於,在又一次硬撼中,背誓者的火炬猛然爆发出惨白强光,伊琳丝下意识闭眼格挡,长剑却趁隙重斩在她胸前。

    咔嚓!

    同械甲胄彻底崩溃。

    外甲四散飞溅,内部的源能回路断裂,溅射出幽蓝的电火花。

    伊琳丝重重撞在地面上,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与此同时,希里安刚刚拧断一名囊肿侍从的脖子。

    他付出了惨重代价。

    左肩鲜血淋漓,一道骨刃留下的伤口从锁骨延伸到胸口,腹部原本包紮好的伤口,已经糜烂了一片,右腿还在快速的转移中有所扭伤,每一步都带着刺痛。

    赐福·憎怒咀恶正疯狂运转,将每一分伤痛都转化为沸腾的杀意与短暂的力量,让他成为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

    但肉体是有极限的。

    希里安能感觉到肌肉在哀鸣,骨骼在发出警告,失血带来的眩晕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呼吸变得灼热而费力。

    「若是有一名苦痛修士……」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几乎要冷笑出声,加文修士远在千里之外,而自己连眼前的敌人都快斩不动了。

    希里安拄着沸剑喘息,周围倒下的屍骸里,仅剩的一名菌巢近卫与囊肿侍从,正警惕地向自己靠近。

    他们也没想到,希里安居然如此强大,哪怕伤成了这副样子,依旧能还以痛击。

    要不是有一位背誓者在,他们这支突袭组还真没有把握,可以拿下这两人。

    「伊琳丝……」

    希里安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背誓者正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向瘫倒在舱壁下的伊琳丝。

    就在他举起长剑,准备给予最後一击的时,忽然发现了什麽。

    同械甲胄侧倒着,背部敞开了裂口,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点点的血迹。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背誓者的身後。

    伊琳丝榨乾了自己仅存的体力,释放了最终形态。

    「赐福·魇魂噬身。」

    她嘶哑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无数重叠的怨魂哀嚎。

    伊琳丝的身躯开始膨胀、扭曲,血肉疯狂滋长,骨骼刺破皮肤、在脊背上扭曲成狰狞的骨刃丛,化为致密的甲胄覆盖全身。

    脸庞被甲片与骨板完全包裹,出了没有嘴唇的猩红牙床,口中利齿参差。

    踏入混沌化後,伊琳丝再度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荡起双臂的链刃,劈砍向背誓者。

    背誓者没有做出反击,只是无声地望着这头畸变的怪物。

    手中的火炬骤然炽亮,惨白的光如实质的锁链,缠绕向伊琳丝的四肢。

    她嘶吼挣扎,链刃斩断数道枷锁,但冰冷的辉光过後,却是一柄直刺而来的长剑。

    迅捷、致命,贯穿了腰腹。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阻挠不了混沌化後的伊琳丝,可这一次,她的身躯猛然弓起,所有暴戾的动作瞬间僵滞。

    「咳……咳咳……」

    伊琳丝痛苦地咳了起来,每一口都吐出大量的血浆。

    背誓者从容地抽出长剑,任由她的身体摔倒了下去。

    随即,混沌化的躯体开始崩溃,骨板片片剥落,增生血肉如退潮般萎缩,露出其下苍白、布满伤痕与血污的皮肤。

    伊琳丝变回人形的躯体蜷缩着,仅存的意识在剧痛与侵蚀中浮沉。

    「果然啊,你就是那位受祝之子。」

    背誓者掂了掂沾染血迹的长剑,刃锋上泛着一种异样的幽绿。

    「别反抗了,这把剑上有着母亲的赐福,正是为你准备的。」

    伊琳丝挣扎地仰起头。

    来自於菌母的毒素压制了她的源能,强行中断了混沌化,哪怕阴燃魂髓,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驱逐。

    「伊琳丝!」

    希里安低吼着撕碎了最後那名碍事的菌巢近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扑到她身边。

    抱起她那轻得可怕的躯体,指尖触及那蔓延的灰败伤痕。

    衍噬的侵蚀已深入内脏。

    希里安想站起来,想带她离开,但这一系列的漫长鏖战,也已将他逼至了极限。

    前方,背誓者提着剑缓步走来,火炬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祭坛前待宰的牺牲。

    背誓者轻蔑地问道。

    「哦,还有一位执炬人,你是哪支氏族的?」

    绝境之中,希里安没有感到绝望,甚至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相反,心中充盈的只有愤怒,正如在白崖镇的那一夜。

    一切都是如此相似,但他曾发过誓,历史绝对不会重演。

    掌心的蛇印骤然燃烧。

    剧痛沿着神经炸开,却又转化为汹涌的、近乎暴虐的力量洪流,冲刷着他每一寸濒临崩溃的躯体。

    希里安在这一刻清晰听见了伊琳丝的心跳。

    那微弱固执的搏动,正透过血污与灰烬传来,与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合、并齐。

    灵魂之间的共鸣随之激荡,仿佛两道原本分离的弦,在绝境中震颤出同一频率的哀鸣与怒吼。

    视线边缘泛起灿金色的余光,耳畔响起无数重叠的嘶鸣与低语,像是古老殿堂中囚锁万年的魂灵一齐苏醒。

    希里安能感觉到,某种束缚的枷锁,正在这共鸣中迸出裂痕,彻底断裂。

    声音对自己说。

    「赐予你,化育万相,於是,万相演变,是为……」

    「——魇魂噬身。」

    灵魂的共鸣在此刻圆满。

    赐福挣脱了旧有的形态,向着崭新的形态进行演变。

    希里安忽然明白,为什麽好好先生明明见过许多的受祝之子,为什麽却始终在等待自己。

    又为何唯有自己,能容纳无序狂嚣的力量。

    到了今日,他才後知後觉起,自己身负赐福的真相。

    骨质从皮肤下穿刺而出,如活物般蔓延、交叠,凝成苍白的胄甲,关节反转又重组,肌肉膨胀撕裂衣袖。

    「菌母赐福的剑刃吗?」

    嘶哑暴虐的嗓音从骨质面甲下传出,已不再属於人类。

    背誓者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向後退步。

    只听那声音继续说道。

    「你最好能再刺出第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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