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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与赤霄目光交汇的刹那,两人便已心领神会。释迦此时正值融合过去身的关键时刻,三重大天虽已显化,却远未圆满。
方才那一番厮杀,他的千手千眼佛陀金身已被打得残破不堪,千手折损过半,胸口那被吞天瓶撞出的窟窿虽在愈合,却仍有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
此时不斩他现世身,更待何时?
赤霄率先动了。
她背后那对遮天蔽日的凤翅猛然展开,翅上无数古老的咒文同时亮起,赤红如血的火焰从翅尖喷涌而出,将方圆数十万里的域外虚空都染成了一片火海。
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她开辟赤天时所诞生的五德之火,蕴含着她毕生修行的道韵。
火海翻涌,将释迦所有退路尽数封锁。
与此同时,她头顶那三重天阙再度显化。玄天在上,黄天居中,赤天在下,三重大天重重迭迭,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山,朝着释迦镇压而下。
天阙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浑沌退避,连光阴的流动都变得凝滞起来。
释迦面色微变。
他双手结印,坐下八宝功德池中仅存的那些金莲同时绽放,朵朵莲花之中,被度化的魔神虚影浮现,嘶吼咆哮着冲天而起,迎向那镇压而下的三重天阙。
轰!轰!轰!
一朵朵金莲在天阙的镇压下炸开,化作漫天的功德金光。那些魔神虚影连一息都未能阻挡,便被碾成了齑粉。八宝功德池中的功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池底露出龟裂的纹路。
释迦眉心那盏青灯骤然亮起。
灯芯之中,一点豆大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灯火中扩散开来,那是须弥天的力量,是他过去身所开辟的第一重仙天,虽然尚未完全融合,但在这紧要关头,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灯火与三重天阙碰撞。
虚空之中响起一声沉闷的轰鸣,如同太古神山崩塌,如同九幽地狱翻转。三重天阙的下落之势竟被生生阻住了一瞬。
就在此时,金乌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有无量金光化作虹桥,整个人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虹,瞬间出现在了释迦身后,而后简简单单地探出右手。
那只手探出的瞬间,手掌之中浮现出一轮大日。
掌托大日,绽放出的光芒刺目至极,将整片域外虚空都照得一片炽白。
大日帝君的权柄,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金乌翻掌,大日坠落,火光如同瀑布一般汹涌而下,虚空无声无息地湮灭,连混沌之气都被蒸发成了虚无。
释迦感受到了身后的危机,却与可奈何。
赤霄的三重天阙从正面镇压而下,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抵御那重重天阙之上,根本无暇他顾。
更不要说四周的虚空早已被赤霄的五德火海封锁,让他避无可避。
释迦微微叹息一声,那张宝相庄严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决绝之色。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眉心那盏青灯的灯火猛然炸开。
轰!
须弥天的力量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撞在三重天阙之上,竟将那三重不可逾越的天阙撞得向上一扬。
与此同时,释迦的身形向后急退。
他以舍弃须弥天为代价,换取一线生机。
但金乌的动作,比他更快。
嗡!
那托举着大日的手掌上,此时无比突兀的出现了一枚古朴的乌黑宝瓶。
宝瓶沉浮,垂落万道乌光。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虚空中响起。
释迦的佛陀金身,那颗宝相庄严的头颅,竟是被那宝瓶一口吞下,硬生生从脖颈上拧了下来。淡金色的血液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如同喷泉,在虚空中洒出数十丈。
那血液之中蕴含着佛陀的道韵与法力,每一滴都沉重如山,落在虚空之中便将虚空砸出一个个窟窿,落在混沌之中便将混沌蒸发成虚无。
无头佛躯双掌合十,佛光耀眼,诵经之声从那断裂的头颅之中冲出,显得有些诡异。
金乌却不管那么多,他右手一翻,吞天瓶已然浮现在掌心,乌黑的宝瓶悬浮在掌中,瓶中有一方深渊在缓缓旋转,那是天渊,是吞天道的法理显化。
“佛陀,今日斩你头颅,只是一个开始。”
金乌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轰!
吞天瓶猛然一震,瓶身之上无数古老的咒文同时亮起。那些咒文层层迭迭,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大网,将瓶中那颗头颅牢牢锁住。
深渊旋转,开始吞噬。
释迦的头颅在吞天瓶中剧烈挣扎,眉心那盏青灯不断跳动,试图冲破深渊的束缚。
但失去了力量根基的头颅,哪里能突破这以大日帝君权柄为根基所演化出的吞天瓶。
一息,两息,三息。
青灯的灯火越来越暗淡。
终于,在第七息的时候,那盏青灯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释迦那双眸子中的神采,也彻底消散。
吞天瓶深处,一颗明珠浮现出来。
那是被大日如来炼化、被释迦继承的那一部分大日权柄。此刻,这部分权柄终于脱离了佛陀的掌控,在吞天瓶中缓缓旋转,绽放出纯净至极的金光。
金乌深吸一口气,张口一吸。
那颗明珠从吞天瓶中飞出,没入口中。
刹那间,金乌周身绽放出无量光明。
那光明之盛,之烈,之纯粹,超出了之前任何一次。
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轮真正的大日,悬于域外虚空之中,光芒照彻十方三界,照彻九重天阙,照彻碧落黄泉。
这一刻,三界之中,所有的生灵都看到了那轮大日。
不是两轮,而是一轮。
那原本悬于第九重天日月天中的那轮大日,与金乌权柄所凝聚的大日开始逐渐融合。
天有二日之相,在这一刻开始消退。
那轮古老的大日与大日帝君权柄,在虚空中缓缓靠近。两轮大日之间,有无数金色的光线在交织,在融合,在共鸣。
当两轮大日完全重合的那一刻。
三界震动。
九重天阙同时轰鸣,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同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诸天星辰以大日为中心,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星宿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星辰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重新排列,原本散乱的星图变得井然有序。诸天星斗,周天星宿,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真正的主宰。
凡尘俗世中,所有的生灵都抬头仰望天穹。
只见那轮大日高悬于九天之上,光芒普照十方,温暖而不刺目,明亮而不灼热。那是真正的众星之主,是天地垂青的大日帝君。
大日之中,隐约可见一头神骏至极的金乌在振翅飞翔。
那金乌通体金色,羽毛如同最纯粹的黄金铸就,每一根羽毛上都流转着大日的光辉。它在大日之中展翅翱翔,发出清越的啼鸣。
啼鸣之声从九天之上垂落,穿透重重天阙,传遍三界每一个角落。
那是大日帝君归位的宣告,是众星之主诞生的礼赞,是一位足以与金仙大能争锋的存在正式登上三界舞台的宣言。
这一刻,三界之中,无数仙佛妖魔同时俯首。
三界之中响起礼赞之声。
“拜见帝君!”
“吾等为帝君贺!”
而释迦的无头金身,在失去头颅和权柄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崩塌。
那具高达万丈的千手千眼佛陀金身,从断颈处开始,一道道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纹所过之处,金色的佛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如同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轰!
金身彻底崩塌,化作漫天的金光,消散在域外虚空之中。
佛陀的现世身,就此陨落。
不过,佛陀并没有真正死去。
陨落的仅仅只是其现世身,也就是释迦。
金仙大能,身陨而道不灭。只要他的仙天还在,只要他的道韵还在,他就有重归的那一日。
佛陀开辟须弥天、日月天、幽冥天,底蕴何等深厚,三大仙天不灭,便依旧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时此刻,金乌心头只有一种感觉。
圆满。
真正的大圆满。
大日权柄彻底归一,他这位大日帝君的位格终于名副其实。从此以后,他便是三界之中唯一的大日,是众星之主,是天地垂青的帝君。
就算是金仙大能,在三界之中与他交手,也要被削去三分实力。
若是在三界之外,他或许还不是那些开辟了多重仙天的老怪物的对手。但只要立身于三界之内,他便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金乌沉浸于大日权柄圆满的喜悦中时。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心头响起。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它不像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内心深处、从他刚刚吞下的那部分大日权柄之中浮现出来的。
“佛本是道……小心祂……切记!切记!”
那是释迦的声音。
金乌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佛本是道?
小心祂?
那个“祂”是谁?
他下意识地催动踏光阴神通,心神沉入光阴长河,想要窥探这句话背后的隐秘。
光阴长河之中,属于未来的光阴依旧被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着,根本看不分明。
但随着刚才那句浮现在心头的话出现,蔚来光阴的迷雾似乎被驱散了一瞬。
隐约间,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或者说三道重迭的背影。
那重重迭迭的背影截断了光阴长河的未来,使得光阴长河彻底断流,前方一片虚无,化作深渊。
金乌只看了一眼,便觉心神剧震。
踏光阴神通疯狂示警,那警兆之强烈,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他几乎是本能地切断了与光阴长河的联系,心神回归现世。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怎么了?”
赤霄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金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转头看向赤霄。那张俊秀的少年面容上,此刻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将释迦的警示和方才所看到的一切说出口。
不是他不信任赤霄,而是他看到的场景太过恐怖。
光阴长河断流……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整个三界必然将会毁灭,所有的生灵全部死绝,而所有的一切就源自于那个背影。
是祂,截断了未来光阴,镇压了三界。
那位明明感觉是一个人,却显化出了三道背影,而且在其背后,还有这重重天阙,一眼看去,几乎望不到尽头。
“至少超过十重天……这怎么可能?究竟是谁?”
金乌只觉心头惊悚,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真相之前,他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赤霄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追问。
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神色一动,抬头望向天外某个方向。
金乌也感应到了,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天外混沌之中,一座古钟正在缓缓旋转。
那古钟通体呈青铜色,悬浮在混沌之中,每一次旋转,都会发出低沉的钟鸣,钟声所过之处,混沌退避,清浊分离,地水火风演化。
有一道身影正头顶古钟,朝着这边走来。
在其脚下,星光铺路,神魔朝觐,气象恢宏。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身量修长,穿一身素白道袍。他的面容俊朗而温和,眉目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从容,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足以让他动容。
正是姜恕。
他步伐不紧不慢,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有星光绽放,铺成一条大道,蔓延在混沌之中。
金乌的目光落在姜恕脸上,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之前的姜恕,目光温和而清澈,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与从容。
但此时已经证道金仙的他,却神采黯淡,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姜恕喃喃低语,声音之中,有恍然,有悲凉,有嘲讽,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一边走,一边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凉。
“原来如此!”
他仰天长笑,笑声在混沌中回荡,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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