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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2章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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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明远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直到一名老御史缓缓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再争下去,只会让外面议论更盛。”

    “不如先停袁启年的补缺,交都察院核查。”

    “至于程文生三人,既然已经因这次补缺引起如此大争议,为避瓜田李下,也暂不宜再参与此次京仓补缺,可先罢其候补资格,令他们回原衙听差。”

    “若日后查明京仓确有不当,再恢复其候补名册。至于负责拟定章程之人,若查明确有失察,再依例降俸申饬。”

    这番话落下,殿中竟有不少人点头。

    袁启年不补,程文生他们也不补。负责办事的官员查出问题,降俸申饬。两边各打几板子,谁也不偏,外面的事情也能很快压下去。

    王明远却终于抬起了头,他忽然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越听越别扭了。

    程文生三个人确实不该带着百姓逼朝廷,可昨日那些百姓根本不是他们带来的。

    他们真正做的,只是拿着几张章程去都察院问了一句——为什么每改一次,便恰好刷掉一个排在袁启年前面的人?

    而现在,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提出问题的人,却先要被送走。

    若今日真这么处置了,往后再有人发现铨选有问题,第一件事恐怕不是上告,而是先想一想,自己告完以后还能不能留在候补名册上。

    这压根不是在解决争议,而是在告诉后来的人:规矩有没有问题可以以后再说,开口的人先付代价。

    王明远想到这里,终于没有再继续旁观,直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异议。”

    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人看清出列的是他,脸上神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崔显正站在户部最前面,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萧昭翊坐在御座上,倒没有多少意外,只抬了抬手。

    “讲。”

    王明远先向御座行了一礼,“臣以为,袁启年的补缺可以暂缓,但程文生三人的候补资格,不能因为这次上告便拿掉!”

    刚才那名老御史皱了皱眉,“王大人,他们三人已经将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那便查他们有没有故意煽动百姓。”王明远直接接过话,“若查明他们故意聚众,以舆论逼迫朝廷,该怎么罚便怎么罚。若他们捏造证据、诬告他人,同样可以按律处置。”

    “可这些事情如今都还没有查清,凭什么先拿掉他们的候补资格?!”

    老御史一时没有接话,殿中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连方才赞同那套处置办法的人都没有立即出声。

    王明远转身看向殿中众臣,“况且把四个人都赶出这次补缺,事情看着是平了,可那样等于告诉天下所有候补官吏:你若觉得不公,可以告。但只要你敢告,无论最后你有没有道理,先把你自己的前程赔进去!”

    “如此一来,真正有问题的人以后反倒最安全,因为所有看出问题的人,都会先学会闭嘴!”

    老御史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王明远却没有看他。

    “当然,臣也不觉得程文生昨日在人群中高声喊话是什么值得鼓励的事情,可朝廷若只想让人安静,办法很多。”

    “真正该做的,不是想办法让所有人都不敢开口,而是让人有疑问的时候,知道按规矩上告真的有人会查!”

    说到这里,王明远稍稍停了一下,方才明显带着火气的声音也缓了下来。

    “至于这个京仓的缺到底该给谁,臣反倒觉得方才孙郎中有句话说得没错。铨选的确不能只看名次,谁更适合差事,本就该看本事和经历。”

    前面几名吏部官员明显有些意外,原本看王明远气势汹汹站出来,都以为他接下来会咬死袁启年第四名越次补缺不放,没想到他反倒先认了孙敬之的道理。

    王明远继续说道:“臣今日替程文生他们争的,是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不是说第一名就天然该拿走这个缺。甚至京仓最后认为袁启年最合适,也未必便是错的。”

    “主官知人、因才择用,臣同样认。师生、同乡、旧部之间彼此熟悉,知道谁有本事,愿意替他说句话,本就难免,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可举荐,是替一个人说话,不是替这个人改规矩。”

    “所以真正该防的,从来不是人情,而是人情越过了规矩。”

    这几句话,等于把今日众人一直绕着走的那层窗户纸直接捅破了,方才还偶有低语的大殿一下安静不少。

    袁启年与京仓主事的关系,谁都看得见,只是事情尚未查实,谁也不愿先把“人情”二字挑明。可王明远没有咬死谁徇私,只问了一件事:人情能不能越过规矩。

    孙敬之听到这里,脸上的神情也真正认真起来,略一沉吟才开口。

    “王大人这话说得容易,可人情与举贤本就难分。一个主官说自己旧部能干,到底是真能干,还是因为那是自己的旧部?若连这个都要分得一清二楚,吏部难道还得挨个猜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

    王明远摇了摇头,“为什么要猜人心?人心猜不清,那便不猜,只看他做了什么!”

    他抬起手,一条一条往下说。

    “谁举荐,谁具名;为什么举荐,写清楚;若有师生、亲族、姻亲、旧属关系,也一并写明!”

    “若真有特殊本事,需要越次录用,也可以,但为什么越次、是谁定的,同样要留下来。总不能最后只剩一句‘因差择人’,至于谁提的、为什么定的,谁都说不清。”

    孙敬之眉头皱得更紧,“便是写下来,真有心徇私的人一样会找理由。”

    “当然。”王明远点头,“所以我也没觉得写几张纸便能治尽天下徇私,但至少出了问题,知道该找谁问!”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至于今日京仓这种事情,其实也不难。”

    “招补以前,把两件事分清:什么是非有不可的条件,什么只是有了更好。”

    孙敬之看着他。

    王明远继续道:“比如京仓说通书算、熟仓务、三年以上公门经历,这是必须有的。不符合的人,一开始便不能参加。”

    “若又觉得做过漕仓、看过北仓旧账的人上手更快,那便列成优先。”

    “可不能等名次出来以后,再把原本的‘优先’改成‘必须’。原本十个人都有资格,考完以后临时加一道门槛,把其中九个人赶出去,这就不是择优,而是改规矩了。”

    殿中不少人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

    说到底就两件事,进门的条件,提前定;进门以后谁更合适,可以再比较。

    这也是王明远从前世那些大公司招人里学来的办法。什么是必须有的门槛,什么只是有了更好的加分项,从一开始便分清楚,至少不能看中了谁,再照着谁的履历往回改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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