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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之前从你们乌河部抢走青壮时，你们没有反抗。牵走战马时，你们也没有反抗。最后连过冬的粮食都要拿走，你们才跑来投靠我们。”“你们为何来？”
那名头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阿金娜继续道：“因为王庭的承诺从来不算数。”
“他们今日说只要五百人，明日便会再要五百人。今日说只取战马，明日便会连最后一头产奶的母牛都牵走。”
“可林家说用皮货换盐和粮食，便真的按皮货给盐和粮食。说送来的军情有用便给药材，也从来没有少过一包药。”
“咱们想让其他部落跟着咱们，靠的不是咱们的刀比王庭更快，而是咱们说过的话，真的算数。”
阿金娜抬起弯刀，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愿意去的人跟我走。害怕的人留下，我不怪你们。”
“可我今日一定要去黑沙口！”
阿金台忽然开口：“站住。”
阿金娜回过头，阿金台已经将弯刀挂回腰间，走到她身边。
“你带五百人从东面走，我带剩下的人绕向南面。”
“那营地怎么办？”
“让巴图和乌河部的老头人守着。北面那两支王庭千人队离这里还有一日路程，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阿金台看向帐内众人，声音低沉。
“粮食没了，还能再抢。人死了，也会有其他被王庭逼得活不下去的人来。”
“可信用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这一仗不是为了林家，也是为了咱们自己。”
一刻钟后，一千一百余骑兵冲出营地，直奔黑沙口。
他们身上的衣服各不相同，有人穿着破旧皮袄，有人只在胸前缝了几块硬皮。
手里的兵器也乱七八糟，有弯刀、有长矛，还有人背着从王庭斥候手中抢来的弓。
他们不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可没有一个人掉队。
……
黑沙口内，王庭骑兵已经发起了十次冲锋。
最初两次，他们还想凭借战马和人数直接撞开林家的车阵。
可林木兰早已命人用铁链将外围马车全部连在一起，车轮下方又塞满石块和沙袋。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撞上铁链，当场翻倒。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接连撞了上去。
林家护卫的弓弩同时射出，几十名王庭骑兵还没有靠近车阵，便倒在了地上。
第五次冲锋时，王庭骑兵分成数队，分别从三个方向试探。
林木兰没有把所有手榴弹一股脑扔出去，她只让护卫盯住人数最多的正面，等王庭骑兵进入二十余步以后，才扔出三枚手榴弹。
爆炸声在狭窄的黑沙口内格外响亮，碎铁与石子向四周飞散，十几匹战马当场倒下，后面的马匹也受惊乱窜。
王庭骑兵退下去以后，林木兰立刻让人将死马拖到车阵外面，和翻倒的木箱堆在一起，继续加固缺口。
她没有带兵打过仗，虽然闲暇时看过不少兵书，但真正面对两千多名骑兵时，依旧有许多事情和她原本想的不一样。
战马因为火炮受惊以后不会听人控制，甚至有两名年纪小的护卫因为面对如此多的敌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声啜泣，也会有重情的护卫看见同伴战死时发疯一样冲出去。
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命令传到混乱的车阵另一边，也可能已经完全变了样。
可林木兰并没有坐在车后空想。哪里出现缺口，她便带着人去哪里。
弓弩不够，她便让护卫把几辆车上的短矛全部取下来。
前排护卫死伤太多，她便从内圈调人顶上去，再让受伤较轻的人负责搬运箭矢和沙袋。
当一匹中箭的驮马在车阵中乱撞时，她亲手割断缰绳，让人将马赶出车阵，避免整片阵形被冲乱。
她也有信心，只要她还站着，护卫们便不会先乱。
不过王庭的领兵将领显然也不蠢。
几次强攻受挫后，他不再继续让骑兵撞击车阵，而是命令一部分人下马，从两侧不断放箭。
紧接着，数十支绑着油布的火箭从石岭后方飞出。
“火箭！”
“护住货车！”
林木兰大声下令。
早有准备的护卫立刻将浸过水的厚毡盖在车上，又有人提着沙土扑向着火处。
可还是有两辆外围马车被彻底点燃。
火焰顺着车上的布匹向上蹿，受惊的马匹不断嘶鸣。
一名管事冲过来，急声道：“少东家，西侧着火的车堵住了退路！”
“不要救货。”
林木兰立刻说道：“砍断铁链，把那两辆车推到阵外。内圈再补一辆车过去！”
“可车上装的是药材和盐！”
“货没了能再买，人死了便回不来了！”
管事不再迟疑，立刻带人砍断铁链。着火的马车被推出车阵，很快烧成一团。
王庭骑兵却趁着车阵移动，再次冲了上来。
一名护卫刚刚将备用马车推到缺口，便被箭矢射中脖子，当场倒地。
林木兰伸手将另一名呆住的年轻护卫拽到车后。
“别看了，抬沙袋！”
年轻护卫咬着牙，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弯腰抱起沙袋。
下一刻，一支箭矢从火焰上方穿过，射入林木兰左肩。
巨大的力道带着她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车板上。
“少东家！”
身边几人脸色大变。
林木兰低头看了一眼。
箭头入肉不深，应当没有伤到骨头，可鲜血很快便顺着肩膀流了下来。
她没有拔箭，只是折断了外面的箭杆，随后扯过一块布，紧紧按住伤口。
“我没事。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搬到西侧，所有人继续守阵！”
又一名护卫急道：“少东家，您先去里面！”
“我若躲进去，你们还守得住吗？”
那名护卫顿时不说话了。
林木兰扶住车板，强迫自己站直。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信号弹升起已经过去了很久。
镇远军若真的在外围巡查，应该已经看见。
阿金娜收到她提前送出的消息，也应该正在赶来。
可援军何时抵达，她不知道。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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