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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浅淡的晨光穿透云层,驱散了夜色的阴霾,给浑浊的黄浦江面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江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细碎的浪花,拍打着江面,发出轻柔的“哗哗”声,与深夜的喧嚣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清晨的静谧。
一艘乌篷船缓缓从苏州河入江口驶出,顺着江流向下游漂去,乌篷船小巧玲珑,船身被岁月浸得发黑,船篷是厚重的黑帆布,能抵御清晨的寒风与露水。
船上坐着三个人,掌舵的是渔民老沙,年近半百,满脸风霜,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大,正稳稳握着船桨,随着手臂的摆动,船桨在江水中划出一道道涟漪,推动乌篷船缓缓前行。
他身旁的船舷边,坐着女儿沙晓燕,十八九岁的模样,眉眼清秀,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正低头整理着渔网,指尖灵活地穿梭在渔网线之间,偶尔抬头望一眼江面,眼底满是澄澈。
船尾的位置,坐着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客人,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锐利。
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望着江面,实则在警惕观察周围动静。
乌篷船驶过出云号原本停泊的水域,快到市轮渡码头时,江面上突兀地冒出一个脑袋。
青衫客皱了皱眉,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江面,语气急切地喊道:“老沙,快看,江面上有人!”
老沙闻言,猛地停下手中的船桨,抬起头顺着青衫客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江面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浪花轻轻起伏,头发散乱地贴在水面,看不清面容,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那人还活着。
“哎哟!真有人!”老沙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连忙调整船桨方向,奋力划动,“晓燕,快,把船靠过去!这人看着快不行了,得赶紧捞上来!”
沙晓燕也停下了手中的渔网,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连忙起身,扶住船舷,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漂浮的身影,一边帮着老沙调整船的方向。
乌篷船缓缓靠近,距离越来越近,三人也渐渐看清了江面上那人的模样——那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衣料早已被江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僵硬的身形,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角还在往外渗血,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江水彻底吞没。
“快,晓燕,拿绳子!”老沙一边稳住船身,一边快速吩咐道,同时俯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试图抓住那人的手臂,可江面浪花涌动,船身微微晃动,始终难以精准抓住。
沙晓燕连忙转身,从船舱角落拿出一根粗壮的麻绳,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腰间,另一端递到老沙手中,“爹,绳子来了!”
老沙接过绳子,牢牢攥在手中,又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船舷的木桩上,确保牢固后,俯身再次伸出手,借着浪花起伏的间隙,精准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的手腕冰冷刺骨,僵硬得如同冰块,老沙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将那人往船边拉,“李同志,麻烦你搭把手,这人体重不轻,我一个人拉不动!”
青衫客早已起身,快步走到船舷边,俯身抓住那人的另一只手臂,他观察力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人的身体冰冷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臂僵硬,显然在江水中泡了很久,且身上隐约有淡淡的血腥味。
“好!老沙,我来帮你!”青衫客沉声道,双手发力,与老沙一同将那人往船上拉。
沙晓燕则蹲在船边,双手扶住那人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往上托。
三人齐心协力,借着船身的晃动,一点点将江面上的人拉向船内。
江水顺着那人的衣物不断滴落,在船舱内积起一小滩水渍,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沙晓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再加把劲!快上来了!”老沙低吼一声,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那人的上半身终于被拉上了船舷。
青衫客连忙伸手托住那人的后背,轻轻一推,沙晓燕则扶住那人的双腿,三人合力,终于将那人稳稳地抬进了船舱,放在铺着干草的船板上。
那人正是坠入江中的李海波,此时的他,脸上的易容已经被江水冲得一干二净,而且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嘴角的血迹早已被江水泡得淡去,只剩下一丝暗红。
沙晓燕连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爹,李同志,他还有气!只是气息太弱了,得赶紧给他取暖,不然就真的没救了!”
老沙也连忙蹲下身,摸了摸李海波冰冷的额头,眉头紧紧皱起,“这孩子,在江水里泡了这么久,肯定冻坏了!
晓燕,快把船舱里的干毛毡拿出来,给他裹上取暖!
李同志,麻烦你帮我看着点船,我去给他清理一下口鼻的积水!”
“好!”青衫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海波苍白的脸上,又仔细打量了他身上的夜行衣、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穿着夜行衣,又在黄埔江面上漂浮,绝非普通人,或许是友军,也可能是敌人,但眼下救人要紧,他压下疑虑,转身走到船舵旁,稳稳扶住船桨,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江面,兼顾船身与周围动静。
沙晓燕快速跑进船舱内侧,拿出一张陈旧的干毛毡。
老沙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李海波的头偏向一侧,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清理他口鼻处残留的江水和污物,又轻轻按压他的胸口,帮助他排出肺里的积水。
李海波依旧没有苏醒,身体依旧冰冷僵硬,只是在老沙按压胸口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吐出几口冰冷的江水,气息似乎比刚才稍稍平稳了一些。
沙晓燕连忙将干毛毡轻轻盖在李海波身上,又用自己的手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水渍和血迹。
老沙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李海波依旧毫无起色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这孩子伤得不轻,不仅冻坏了,看样子还有内伤,得赶紧找个地方给他救治,不然撑不了多久。”
青衫客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轮渡码头,“我到地方了,等一下你们把人带回去,安排医护人员救治。”
老沙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重新握住船桨,奋力划动,乌篷船缓缓转向,朝着不远处的轮渡码头驶去。
青衫客看着面色惨白的李海波,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黄铜小怀炉,“把这个给他吧,不然真熬不过去。”
沙晓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小怀炉,塞到了李海波的胸口。
晨光渐渐变亮,洒在江面上,也洒在船舱内的李海波身上,小怀炉的暖意慢慢包裹着他冰冷的身体,沙晓燕守在他身边,时不时伸手摸一摸他的体温,眼底满是担忧。
乌篷船缓缓靠向轮渡码头,码头此刻格外寂静,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朦胧地笼罩着岸边的石阶与稀疏的树木,看不到往来的行人,只有几艘闲置的小舢板停靠在岸边,船身覆盖着薄薄的露水,显得格外冷清。
青衫客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色长衫,拂去衣摆上沾染的细碎水珠,目光再次扫过船舱内昏迷的李海波。
“老沙,晓燕,这人就拜托你们了。”青衫客从怀中掏出几块银元,轻轻放在船舱的木板上,“这点钱,权当是救治他的费用,也多谢你们方才出手相助。”
老沙连忙摆了摆手,想要推辞,却被青衫客按住了手腕,“老沙,不必推辞,救人要紧,这钱必须收下。”
老沙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船舱内气息奄奄的李海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把银元收好,“李同志放心,我们父女俩定当好好照料这孩子,绝不让他出半点差池。
只是……您这次的任务是绝密,我听说连区委的同志都未曾见过您的面,如今在路上接触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会不会给您添麻烦、坏了大事?”
青衫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放宽心,他此刻昏迷不醒,双目紧闭,连我的模样都未曾见过,不会有大碍。”
“行吧,那您多加小心!”
青衫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回头望了一眼舱内昏迷的李海波,随即又快速收回目光,转身融入朦胧的晨雾之中。
看着青衫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老沙才收回目光,转身重新握住船桨,“晓燕,咱们赶紧返程,请王郎中过来看看这孩子。”
“好嘞爹!”沙晓燕连忙应声,又往李海波身上紧了紧干毛毡,确保小怀炉牢牢贴在他的胸口。
她蹲在李海波身边,时不时探一探他的鼻息,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爹,你看他,脸色还是这么白,不会有事吧?”
老沙一边奋力划动船桨,一边沉声道:“放心吧,这孩子命硬,在江里漂了这么久还能遇到贵人,一定能撑过去。
咱们快点划,争取早点到家,让王郎中给他施针开药,总能保住一条命。”
乌篷船缓缓驶离轮渡码头,顺着江流往回返程,船桨划破江面,激起细碎的涟漪,与清晨的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清寂。
驶过日邮码头时,整个码头一片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凝重的气息。
日邮码头的栈桥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呈警戒姿态分列两侧,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动静。
栈桥尽头,几名身着笔挺军装的鬼子军官正围站在一起,为首的军官腰挎军刀,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指着江面被搅得浑浊的水域,语气严厉地对着身旁的下属指指点点,嘴里还不断发出呵斥声,神情中满是焦躁与震怒。
栈桥边缘,几名专业的潜水员正蹲在地上,快速穿戴着厚重的黑色潜水服,潜水头盔放在一旁,助手们忙着帮他们系紧腰带、检查氧气瓶与管线,动作麻利,显然是要潜入江底探查踪迹。
李海波要是见到了非得笑出猪叫声,日邮码头水深才十米,出云号总高达四十米,真要坐沉了估计连甲板都淹不过吧,还用派水鬼下去打捞?
真特么猪脑子。不过水鬼下去了也不会毫无收获,最起码能找到两根砍断的锚链。
这时的江面上有不少鬼子的小炮艇往来穿梭,艇上的鬼子端着三八大盖,神色警惕地扫视着江面,还时不时用生硬的中文呵斥、驱赶企图靠近的零星船只,只是并未拦下任何船只仔细检查。
想想也是,人家要找的是出云号那样的万吨巨舰,这般小巧的乌篷船,又怎会入得了鬼子的眼?
总不会有人把万吨巨舰藏在这小舢板里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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