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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隐藏在越国南部沼泽深处的黑市。由魔道掌控,却向越国众修开放。
不过这黑市经营了二十余年,口碑倒是不差,没有太多「魔道作风」显现,颇为公平公正。
也是奇闻一件,因此来往参与的修士并不少。
特别是在外界坊市寻不到的特殊之物,在此往往可以寻到,也让这黑市口口相传、声名大振,几乎有浮上水面之感了。
「呼呼————」
夜风吹过,空气中弥漫散发着腐泥的怪味,回形布局的简陋木棚和帐篷歪歪斜斜、彼此相连,里面都是修士摊位,不少摊主正唾沫横飞地推销着来路不明的货品。
廊道之中,起码也有数十修士分散开来,边走边看,低声砍价交谈。
一片阴暗却繁荣之盛景。
此时,三个魔道驻守修士正在日常巡视,人人见之,都脸色暗变,陪着笑脸,主动让路,拱手行礼,让他们春风得意、四处指点。
其中魔修为首者,是一个刀疤大汉,气息在筑基巅峰。
忽然,三人感到头顶光线一暗。
下意识擡头,只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悬停在上空。那青袍修士目光淡然扫过,带着漠然。
刀疤大汉心中警铃大作,厉喝:「什麽人?莫不知道黑市禁空————」
「大胆!」
「尔可知这是————」
另外两魔修也喝道。
「可是他?」青袍修士恍若未闻,只是问道。
「什麽?」刀疤大汉一愣。
「面容有变,但气息正是。」白影颔首。
话音未落,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丝线自青袍修士指尖弹出,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无声无息地掠过他的脖颈。
不知何时幻觉入脑的刀疤大汉,没有任何动作,便表情凝固,瞪大的眼中满是茫然,旋即头颅缓缓滑落,鲜血喷涌。
他至死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修士噤若寒蝉,瑟瑟发抖,还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伏在地,生怕波及。
另外两个魔修则大叫一声,分头逃命,全力遁走。
青袍修士看都未看那逃走的两个魔修一眼,手指随意连弹两下,两道青芒追及而去,「噗噗」两声入肉、栽倒声传来,战利品也不忘卷走,便裹着女修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鸦雀无声、一片死寂的近百摊主、顾客面面相觑。
「方才那————前辈是结丹真人?未免也太过强大了吧?」
「当然是!不然如何杀筑基巅峰如同屠狗?」
「好在那前辈不是嗜杀之人,不然一并将我等屠了,也应该不废吹灰之力吧?」
「是极是极!也不知道这三魔修如何得罪了他老人家!害得真人上门报仇!」
而後压抑的议论之声响起。
受害者被抨击,二话不说便杀人者反而被美化、找补。
当真是奇事一件的。
但没有人知道,在黑市边缘位置的一处帐篷中,一个黄眉假丹魔修正瑟瑟发抖。
方才他就注意到了有人踏空而来,作为镇守统领的他本欲出面,结果就见到了对方秒杀筑基巅峰的一幕。
便立即一凛,知道对方多半不是假丹修士,起码真丹,并非善茬。
死道友,不死贫道!
所以从心不出,恍若不觉。
并打定主意,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直接驱动本源、拼命逃遁。
好在对方的神识虽然发觉了,却没有对他动手的打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终於走了?」
黄眉假丹半晌後才慢悠悠地飞出来,控制黑市局面。
同时,对着某处发去一枚传讯符籙,禀告此事。
在其中,自然是描写敌人的阴险,修为不过假丹,杀完就跑,他冲杀而去,将对方惊走,却追之不及,还是被对方逃掉了。
言辞之中,满是懊恼,表示日後要加强遁法的修炼,下次若再碰到此獠,定然将其炼制血丹,报了此恨!
至於为什麽不说对方是真丹,因为那会抹去他的「战时表现」,让这一切的「英勇」都虚假无比。
而魔道镇守规则严酷,必须要「挺身而出」,不可不战而逃、避而不战,不然惩戒更重。
时间流逝。
夜已深,四百里外。
一艘装饰奢华、丝竹声声的画舫在夜间江面上缓缓游弋。
「呜呜呜————」
「桀桀桀————」
时不时有女修的低吟呜咽之声响起,飘荡在江面,伴随着的则是猖狂肆意的狂笑声,好似在以折磨虐待取乐。
「踏踏————」
林长与苏霜绦直接落在画舫顶层,甲板上寻欢作乐的众魔修和依附者们甚至没反应——.
过来。
而此处也是他们玉简目标上的最後一个。
那名魔修头子正在饮酒作乐,感应到强大气息逼近,骇然起身,祭出一面鬼气森森的幡旗。
林长珩只是看了他一眼。
「嗡!」
一道剑光真影凭空出现,并非飞剑本体,却快如闪电,带着凛冽的锋锐,瞬间穿透了鬼幡的防护,洞穿了那魔修的眉心。
魔修脸上狂怒的表情尚未完全展开,便已生机断绝,直挺挺向後倒下。
画舫上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四起。
林长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确认目标伏诛後,对苏霜绦微微点头,手捏剑诀仍不断闪动。
「咻!咻!咻!咻!————」
而後剑光真影四处纵横闪烁,每一次闪烁就伴随着一声惨叫,接着便是魔修扑倒在地的声音。
他们身上魔气纵横,极好分辨,可以精准点杀。
顿时一股浓郁之极的血腥气味自画舫之上升腾而起。
很快,此处就复归一片寂静,只剩此起彼伏、急促可闻的女性喘息之声,显然眼前的一切让她们惊骇欲绝,全部窝到角落里挤成一团,不敢乱动。
都是被魔修掳来或拳养的炉鼎、女音律师、女仆等,带来此处玩乐。
苏霜绦目睹昔日仇人全数毙命,一个未逃,心中快意涌动,但更多是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
下意识望向身旁始终从容淡然的青袍身影,浓烈的情绪强行压抑暗藏。
林长珩对此女的目光恍若未觉,暂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望向月明星稀的夜空,表情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苏霜绦还以为林大哥在考虑这些画舫上的女修如何处理,却突然听闻耳畔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向东自行遁走。」
「啊?」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苏霜绦一愣,但下一瞬,她还是无条件选择信任与服从,果断点头,「好!」
没有丝毫犹豫,她周身法力涌动,化作一道白色遁光,瞬间离开画舫,破入夜空,朝着东方激射而去,速度提到了筑基後期的极限。
「哪里走?!」
就在白色遁光离开不过数息,西侧方向,原本平静无比的夜空,骤然被一股狂暴、阴冷的魔气撕裂!
「咻轰!!」
一道漆黑如墨、边缘翻滚着粘稠血焰的遁光,以惊人的速度从近二十里外的夜幕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遁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下方的江水都被无形的气压型开深深的沟壑!
同时,遁光之中,一道阴冷的神识已然牢牢锁定了正在远去的白色遁光,充满了暴虐与杀意。
「鼠辈,杀了人还想跑?!给本尊留下!」
一声苍老却狠戾的怒喝自漆黑遁光中传出。
紧接着,一道长约丈许、完全由粘稠猩红血液凝聚而成、边缘燃烧着黑色魔焰的弧形血刃,自遁光中电射而出。
这血刃速度奇快无比,仿佛跨越了空间,带着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与刺鼻的血腥,如同死神镰刀,朝着苏霜绦那道白色遁光拦腰斩去!
威势之强,远超筑基、假丹层次,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出淡淡的血色轨迹。
「咻!
」
苏霜绦虽在埋头狂遁,但身後那铺天盖地、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恐怖杀机与威压,让她瞬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
她终於明白林大哥为何让她立刻遁走了,原来竟有结丹老魔闻讯而来,而且已经如此靠近!
血刃速度太快,威势太盛,她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那淩厉的杀意牢牢锁定,浑身汗毛倒竖,经脉中的法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她知道,这一击,她绝对接不下,也避不开!
生死一线间,苏霜绦银牙紧咬,眼中闪过决绝。她竟然不闪不避,更没有回头,只是将全部法力疯狂灌注到遁光之中,朝着东方亡命飞驰。
将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身後那位青袍身影。
「咻——!」
就在那猩红血刃即将追上白色遁光,眼看就要将其连同里面的苏霜绦斩成两段的刹那。
大江画舫之上,一直静立未动的青袍身影,忽然动了。
不,他并未移动,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那血刃袭来的方向,淩空一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夜空!
一道凝练无比、不过尺许长短、却蕴含着无匹锋锐的璀璨剑芒,自画舫之上升腾而起,如同撕裂黑夜的第一道曙光,後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道疾驰的猩红血刃之上!
「轰隆隆—!!!」
青色剑芒与猩红血刃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刺目的光华瞬间照亮了方圆十数里的夜空。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环形浪潮,轰然炸开,横扫四方!
江水被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那艘偌大华贵的画舫,在这股气浪冲击下,开始摇晃不定,要被掀翻。
但下一刻又突然复归平稳,在激荡的江潮中纹丝不动。
仿若生根,稳如磐石!
而那道白色遁光,正好被这股从後方汹涌而来的恐怖气浪狠狠推了一把。
「噗!」
苏霜绦只觉得後背如同被巨锤猛击,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体内气血翻腾。但她也借着这股冲击力,遁速陡然再增三分,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又拉开了与战场的距离!
她知道这是林大哥有意为之,强忍着不适,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东方狂遁。
那漆黑遁光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冷哼:「嗯?还有同夥?!」
显然,对方没想到画舫上还有人没有逃,更没想到这人能挡下他含怒一击。
他本欲再对苏霜绦出手,但下一瞬,「咻!」
一道比先前更加粗大、凝实、威势也更胜三分的青色巨型剑芒,自画舫方向撕裂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朝着漆黑遁光本体斩来!
「放肆!」
漆黑遁光中的碎厄真人冷喝一声,只得暂时放弃追击苏霜绦,遁光猛地一滞,从中探出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指甲尖长如钩的魔爪,魔气翻涌,硬生生朝着那道巨型剑芒抓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魔爪与剑芒碰撞,魔气与剑气相互湮灭,爆发出更强烈的能量风暴。
藉此机会,遁光敛去,露出了里面老魔的真容。
此人身材干瘦佝偻,穿着一件宽大的、绣满狰狞鬼脸的暗紫色长袍。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双目闪烁着幽幽的绿光,鹰钩鼻,薄嘴唇,下颌留着稀疏的山羊胡。
周身魔气森然,修为赫然是资深结丹初期,气息阴冷晦涩,给人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他阴鸷的目光和强横的神识,瞬间就落在了下方那稳定不动、仿若生根的画舫之上,锁定了那道依旧静静站立的青袍身影。
「哼!原来是你这厮在四处杀我圣教弟子!」
乾瘦老魔声音阴冷低沉,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浓烈的杀意,「身为假丹修士,竟然多次以大欺小,屠戮我教筑基,还能甩脱我教假丹!好,好得很!那便休怪本尊今日也以大欺小,将你抽魂炼魄,以做效尤!」
他显然也发现了画舫上的血腥惨状,之前的几处教众被屠之事,自然也一并算在了林长珩头上。
然而,面对乾瘦老魔的厉声喝问与滔天魔威,画舫上的那道青袍身影,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又或者————根本不值一哂?
「残影?!」
老魔经验丰富,瞬间察觉不对,神色一沉。他强大的神识立刻如同水银泻地般横扫而出,瞬间覆盖了方圆十一里余!
果然,在正北方向约八里外的江面上空,捕捉到了一道正以极快速度、悄无声息朝着远处遁走的淡青色虚影。
那隐匿下的气息,与画舫上那道「身影」一般无二!
「些许微末手段,就敢班门弄斧,还妄想走?」
老魔眼中绿芒大盛,桀桀反笑,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更加淩厉迅疾的漆黑遁光,朝着正北方向那道淡青虚影急追而去。
在动身追击的同时,他还不忘反手朝着下方江面的画舫,淩空狠狠一抓。
一只由浓郁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凭空浮现,朝着那片区域狠狠按下。
我圣教弟子都死,尔等苟活,何益之有?
「轰隆!」
江水炸开,画舫彻底化为齑粉!那些原本瑟瑟发抖、侥幸存活的画舫女修、仆役、音律师等人,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魔爪之下尽数化为血雾,屍骨无存。
老魔心性之狠毒残酷,可见一斑。
前方,那道被锁定的淡青虚影似乎觉察到了後方追来的恐怖气息与滔天魔威,立即不再隐藏,光芒大盛,显露出清晰的青袍身影,遁速陡然再增,朝着既定方向亡命飞遁。
「哼!看你往哪里逃!」
老魔狞笑一声,漆黑遁光紧紧咬住,速度比林长珩显露出的遁光明显快上一线,距离在缓缓拉近。
「嗡——」
然而,每当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前方那道青色遁光就会毫无徵兆地陡然加速,爆发出一股更强的推力,瞬间又将距离拉开一些。
显然是施展了某种消耗不小、但能短暂提升速度的遁术秘法。
「我看你能施展多少次这种爆发秘术!等「资粮」耗尽,便是你的死期!」
老魔眼中讶色一闪,随即露出猫抓老鼠般的戏谑与狰狞。
他并不急於立刻追上,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咬在後面,享受这种追逐猎物、看对方垂死挣紮的快感。
他自信,以自己资深真丹初期的法力深厚程度,耗也能把前面这个假丹修士耗死!
前方青色遁光之中,林长感应着後方不急不缓、却始终锁定着自己的魔道气息,感受到对方那种高高在上、戏弄猎物的心态,非但没有丝毫惊慌,神色反而愈发从容平静。
眸光闪烁,别有深藏意味。
「咻!」
「咻!」
约莫半个时辰後。
一前一後,两道遁光继续穿空、追赶。
在前方的林长珩,眸光深邃,望向正北方向那片逐渐映入眼帘、在月色下显得愈发苍茫险峻的江岸连绵山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别有深意的冷芒。
「碎厄老魔,我们的追逐游戏差不多了————」
他心中默念,遁光方向微微调整,朝着那片山脉中一处看似普通的山谷,速度大幅爆发,笔直地掠去。
而後,在後方略带嘲弄的目光注视下,他一头紮入了那黑默的山谷之中,身形被茂密的植被与麟峭怪石吞没,气息也瞬间收敛了许多,仿佛彻底消失。
碎厄老魔————
这个追踪了林长珩一路的结丹魔修,赫然就是【碎厄真人】。
那个【赤魂尊者】的顶头上司,取走了【灵眼之草】的【碎厄真人】。
林长通过搜魂数人的记忆确定了这一点。
他此番出手,不只是履行答应苏霜绦的承诺,也是在做一场局。
高调杀魔修,以苏霜绦和自己为饵,引【碎厄真人】出洞的局。
在一年的闭关之後,林长炼得了第二柄【万象元初剑】、祭炼了【古宝铜镜】,还修炼成了《分光化影剑章》的第七层。
特别是《剑章》的修习,不仅是新获得了【化影】玄妙,它对於之前的【剑芒】、
【分光】玄妙也有着大额的加成。
譬如方才施展的「青色巨型剑芒」,就是高层《剑章》境界和金丹法力双重加持的结果。
实力大涨之後,林长珩还是经过深思熟虑,推衍了许久方案,才决定出手。
一方面是,【灵眼之物】可遇不可求,他不想错过。
另一方面,便是他如今的实力可以为自己兜底,以【赤魂尊者】的记忆为基准,认为对上【碎厄真人】大概率能杀、小概率平手、极小概率会输,就算平手、输了,也能从容脱身。
对方留不住他。
不过,唯一需要做到的,就是引蛇出洞,不能在对方窝里斗,容易被围攻。
好在有【赤魂尊者】的记忆加持,林长珩很快就有了一个方案。
便是【血月魔教】的结丹魔修的「镇守」属性。
如果有危急圣教统治的恶劣情况,必须需要出手、上报,所以林长在黑市发现了那个黄眉魔道假丹,并没有杀他——————
而他的上报,便是给【血月魔教】在此设置的最高领导【碎厄真人】。
但林长没有想到,那黄眉魔道假丹竟然为了甩锅,将他描述为遁法超群的正道假丹修士,是【碎厄真人】随手可杀的程度,加速了【碎厄真人】的出动。
也减少了後手的布置,譬如进一步上报圣教、召集手下共同围攻等————
而且,对於【碎厄真人】而言,这等修士的屍体也是炼器的好材料。
更加不肯浪费了————
在画舫之上,林长珩的神识便是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仍然等了小会儿,才让苏霜绦自行遁走。
他就是在确定,来人是几个!
一旦为多,便是由他带着苏霜绦一齐遁走了。
这也是强横神识的妙用,林长珩十九里的覆盖范围,比【碎厄真人】的神识范围,超过了近八里!
还是在【碎厄真人】神识隐有增长的情况下,可以提前感知,提前决策。
「呼!」
碎厄真人很快便飞到山谷上空,并未贸然追入。
他悬浮在半空,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扫过下方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无法定位,但气机仍在。
「哼,还挺能藏!」
——
碎厄真人冷笑一声,眼中绿芒闪烁,「既然喜欢藏头露尾,当那阴沟里的老鼠,本尊今日便将这老鼠洞,一整个给砸了!看你能藏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磅礴的魔气汹涌而出,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缠绕着黑色闪电的魔气巨掌,狠狠拍向下方山谷两侧的山峰!
「轰隆隆——!!」
地动山摇!
两侧山峰在魔掌的轰击下,岩石崩碎,树木摧折,无数巨石滚滚落下,朝着谷底砸去。碎厄真人连续出掌,魔气纵横,竟是要生生将这山谷击沉、填平、压实!
一时间,山谷内烟尘冲天,碎石如雨,轰隆之声不绝於耳,仿佛天灾降临。
就在尘埃最为弥漫的刹那。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声无息的青紫色飞剑,骤然自翻滚的烟尘深处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半空中碎厄真人的头颅。
速度之快,仿若惊鸿,剑锋未至,那股洞穿一切的锋锐剑意已然让碎厄真人眉心刺痛!
「什麽?!」
碎厄真人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的攻击来得如此精准迅猛。他身上冒出一团黑烟,将他一裹,竟然让他横移飘开,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避过那道飞剑,鬓角几缕发丝被剑气切断,飘落而下。
「好快的飞剑!这————这真是假丹修士的法宝能有的威势和速度?!」
碎厄真人心中暗惊,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然而,还未等他细想,异变再生。
一枚通体呈碧绿色、缠绕着古朴木纹、不过巴掌大小的方印,不知何时已悄然飞至他头顶上方。
此刻木印迎风便涨,碧光惊人,瞬息之间竟超过房屋大小,宛若一座小山,散发着沉重如山、镇压四方气息,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碎厄真人当头狠狠镇下!
【神苍木印】!
林长以金丹法力操控後,威能拉满到顶!
这一镇,封锁四方,沉重无比,更蕴含着一股束缚、迟滞的木行之力。
碎厄真人脸色微变,感受到那巨印上传来的压力远超预期。
「去!」
他厉喝一声,张嘴吐出一道由数百节惨白人骨串联而成、骨节之间燃烧着碧绿鬼火,散发着浓郁死气与怨念的锁链法宝。
这骨链如同一条狰狞的巨型骨龙,迎风而长,呼啸着缠绕向镇压而下的青木巨印,骨节碰撞发出「咔咔」怪响,碧绿鬼火熊熊燃烧,试图强行锁住、绞碎这方大印。
两件法宝在空中僵持,魔气与青光交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此时。
「呼————」
山谷之中,那尚未散尽的尘埃突然沉降,代替的是弥漫的水汽,忽然无风自动,迅速汇聚、升腾,化作一片朦朦胧胧、阻碍视线与神识的白色雾气,眨眼间便笼罩了碎厄真人所在的大片区域。
赫然是【云隐异法】!
林长珩藉助江边湿气环境悄然施展,笼罩更广。
雾气之中,一道淡得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幽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靠近了碎厄真人身後!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精神波动如同水波涟漪,悄然扩散,猛然侵入碎厄真人识海。
又是【致幻妖法】!
扰乱感知,植入虚假景象!
与此同时,林长的身影在雾气掩护下骤然清晰,他竟已欺近碎厄真人身侧三尺之内。
右拳紧握,拳锋之上肌肉贲张,隐隐有赤色光泽流转,骨骼发出轻微爆鸣,赫然是动用了【三阶炼体】和【担山神通】真意的肉身力量,配合风灵根施展【御风术】【轻身术】等带来的极致速度,一拳轰向碎厄真人的後心!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空气都被压缩出音爆!
「桀桀桀!区区幻术,也想迷惑本尊心神?!」
碎厄真人突然一笑,心志坚定,且似乎对幻术类攻击有所防备,【致幻妖法】都没能让他恍惚一瞬。
他感应到身後袭来的恐怖拳风与杀机,不惊反笑,竟然是故意放纵林长珩近身:「来得正好!给本尊————锁!」
他身上黑烟再次飘起,身形再度横移百丈,同时指诀一掐,那正与【神苍木印】纠缠的骨链光芒大盛,碧绿鬼火翻涌而起,狂暴一勒之下,木印顿时哀鸣不已,灵光大损,印体咔嚓裂开,直接缩小坠落而下。
竟也在伪装!
而骨链半空一转,如同骨龙横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犹如瞬移般,反向朝着身後林长珩的身形缠绕、锁拿而去!
骨链之上碧绿鬼火大盛,一旦被其锁中,不仅肉身受制,魂魄都必被怨念侵蚀!
「危险!」
林长珩受到【神苍木印】损伤影响,闷哼一声,心中警兆狂鸣,一股刺骨寒意自尾椎升起,他瞬间判断出,这骨链法宝极其歹毒,绝不能硬接或被其沾身。
电光石火间,他强行收拳,身形骤然化作火光一跳,「噗噗噗!」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已藉助【火遁之术】接连跳跃到了十余丈外!
「嗤啦!」
骨链扑空,将那片空气都抽打得发出一声爆响。
林长珩虽避开了致命锁拿,但碎厄真人的反击也让他偷袭无功。他脸色不变,在现身的同时,反手一扬「咻!咻!咻!」
三枚通体乌黑、只有三寸长短,却散发着阴寒刺骨气息的梭形法宝,无声无息地朝着碎厄真人攒射而去!
直取上中下三路,分别瞄准脖颈、心口、下阴,全是要害。
用金丹法力、神识加持,角度刁钻,速度奇快,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突破神识锁定!
「你也有魔道之物?」
碎厄真人没想到林长珩应变如此之快,反击如此犀利,加上距离又短,仓促间只能勉强侧身,储物袋中飞出魔器挡在身前,同时魔气在身上凝聚护盾。
「噗!噗!嗤!」
两枚【怨魂鬼梭】被魔器挡下,但第三枚却饶过防御,并穿透了魔气护盾,擦着他的肋部穿透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虽未造成重伤,但怨鬼之气侵入体内,让他气息严重一滞。
「你绝非假丹修士!」
碎厄真人又惊又怒,魔气覆盖伤口,强行癒合,双目则死死盯住重新在雾气中显出身形的林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暴怒。
交手至此,对方展现出的众多法宝、展露威能、施法强度、肉身强度,以及刚才那精妙的火遁和阴险的暗器法宝,哪一样是假丹修士能轻易拥有的?!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对方的实力,都是黄眉老鬼将这个错误的信息传递给我!
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麻烦。
「嘿嘿!」
将三枚【怨魂鬼梭】召回收起的林长珩,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不再给他喘息之机,心念一动。
「咻!咻!」
另一柄青紫光华流转的【万象元初剑】自他体内飞出,与先前那柄化作两道交错缠绕的淩厉剑光,如同双龙出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一左一右,朝着碎厄真人绞杀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雾气都被切割开来。
碎厄老魔深知此剑之利害,又见到竟多了一柄,威力叠加,更是脸色骤变!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瞬间放出双重防御手段。
一层粘稠的血色护罩笼罩全身,同时身形急退,脚下浮现出一朵绿油油的莲座托举,有碧绿之光将其护持!
与此同时,他急召那骨链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左侧那柄飞剑缠绕、锁拿而去!
意图以骨链的坚韧与怨念污秽,困住、污秽一柄飞剑。
同时,他一拍储物袋,飞出一枚通体乌黑、刻满诡异魔纹、只有巴掌大小的圆环法宝!
此环迎风便长,滴溜溜旋转着,朝着右侧那柄飞剑套去,过程中散发出奇异的波动,似乎具有禁之力。
碎厄真人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毒辣:
以黑环法宝顶住右侧飞剑片刻,自己的本命骨链就能成功锁住左侧那柄飞剑,污其灵性,就能夺取其控制权,接着空出手来,彻底解决右侧的麻烦。
他看得出来,此獠最强大的依仗便是这两柄本命飞剑,一旦飞剑受损或被制,对方实力必然大损,届时便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他的算盘打得虽响,林长珩却不会给他机会!
就在骨链即将卷上左侧飞剑的刹那。
一道浑浊沉重、迟滞万物的黄色霞光,无声无息地从侧面笼罩而来,精准地罩在了骨链之上!
不知何时,林长珩头顶之上悬浮着一面铜镜!
骨链被黄霞笼罩,顿时如陷入无边泥沼,速度骤降,威能受限,原本流畅迅捷的缠绕动作变得迟滞笨拙,连其上的碧绿鬼火都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什麽?!」
碎厄真人大惊失色,连忙扭头看去,只见林长珩头顶那面古铜镜正喷薄着令他心悸的黄光,「原来赤魂那蠢货是你杀的!他昧下的「锢灵镜」竟落到了你手中!」
「早知道老子就不该拖延,应提前下狠手杀了他,如今竟然资敌!」
他心中愤怒不已,瞬间明白了一切,而这一分神的迟疑,战局已然发生变化。
右侧那柄被黑环法宝套住的万象元初剑,在林长全力催动下,骤然爆发出更为璀璨的青紫光华,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鸣音,对着黑环法宝发起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斩击。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威能倾泄,蕴含金丹法力!
「叮!叮!当!咔嚓——!」
黑环法宝虽有不凡禁锢之能,但是二手法宝,无法发挥全力,而且又面对【万象元初剑】这等品质极高的本命法宝全力爆发,顿时显得力不从心!
在承受了数次重击後,环身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灵光迅速黯淡!
而左侧那柄飞剑,则趁着骨链被古宝黄霞迟滞的良机,灵巧地一个转折,如同游鱼般绕过了骨链的纠缠,剑锋一转,直取碎厄真人本体!
攻势犹如急风骤雨,连绵不绝。
碎厄真人顿时陷入被动,顾此失彼。他既要分心维持骨链对抗古宝黄霞,又要催动法力支持黑环,还要应对左侧飞剑的袭杀,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神识的差距就此体现。
「嗤啦!」
「噗!」
防御接连被破!
血色护罩被飞剑撕裂,莲座碧光被剑气洞穿,碎厄真人身上不断增添伤口,魔血飞溅,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魔气消耗剧烈。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黑环终於支撑不住,彻底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碎片进射!
右侧飞剑重获自由,清鸣一声,剑光大盛,与左侧飞剑形成夹击之势,攻势更猛!
「啊—!欺人太甚!」
碎厄真人披头散发,目眦欲裂,发出绝望不甘的怒吼。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噗!」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精纯的本命精血,尽数洒在骨链之上!
骨链沾染精血,顿时血光大盛,其上碧绿鬼火转为诡异的血焰,威力陡增,竟暂时挣脱了古宝黄霞的迟滞束缚,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再次变得灵动起来,朝着两柄飞剑疯狂抽打、缠绕,竟一时挡住了双剑攻势!
然而,这明显是透支本源的拼命之举,无法持久。
「哼!」
林长珩眼神冰冷,立即催动《分光化影剑章》第七层。
半空之中,那两柄【万象元初剑】本体同时一震!
「咻!咻!咻!咻!————」
刹那间,八柄形制相似、光华闪烁的飞剑横亘夜空。
「什麽?!这————这是什麽鬼?!」碎厄真人骇然失声,看着眼前突然多出的六道剑影,头皮一阵发麻。
他在越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莫测的剑道秘法,这已完全超出了他对剑修手段的认知。
就在他心神被八剑横空的景象所慑之时,林长眼神一厉,所有飞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剑光乱闪,穿插纵横,场面混乱不堪。
突然一道剑光真影佯作强攻,吸引碎厄真人的大部分注意力和防御。
而另一柄本体飞剑,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自下而上,如同青龙钻天,瞬间穿透了碎厄真人因分神而仓促布下的最後一道法力护盾,剑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现!
碎厄真人的整条左臂,齐肩而断,带着喷涌的魔血,飞向空中。
「啊——!!」碎厄真人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剧痛与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彻底胆寒,再无半分战意,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他右手将断臂摄回收起,身上血光再次狂涌,不惜再次损耗精血,加持漆黑遁光,掉头就朝着山谷外亡命飞遁。
「现在想走?晚了!」林长珩冰冷的声音响起。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山谷四周,无形的阵力瞬间扩张,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将整座山谷及其上空近百丈区域,都全然笼罩、封锁在内,阵法之力流转,隐隐有五行颠倒之效。
【小五行颠倒锁困阵】!
得自千明子的准三阶困阵,三阵之一。
上次困杀了【毒手秀才】,这次用来阻拦碎厄真人。
林长进入山谷的第一时间,便悄然布下的後手,他早已料到可能会爆发激战,或对方见势不妙逃跑,提前设下此阵,以防万一。
「砰!」
碎厄真人亡命冲出的遁光,狠狠撞在了那透明光罩之上,发出沉闷巨响。
光罩剧烈晃动,浮现出细密裂纹,但并未破碎!碎厄真人则被反震之力弹回,气血翻腾,伤上加伤!
「不—!给我开!!!」
碎厄真人绝望嘶吼,如同困兽,出手攻击光罩。以他结丹初期修为,拼尽全力,只需再多一两次猛攻,或许就能打破此阵逃出生天。
但林长,如何会给他这个机会?
」
一片三色流转、炽热与冰寒交织、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火焰,如同火焰风暴,呼啸着朝被困阵中的碎厄真人席卷而去!
乃是林长珩用【玄火熔炉异法】强行初步融合!
与此同时,八柄飞剑齐至,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光罗网,从四面八方,朝着碎厄真人绞杀而下,剑光与火焰交织,虚实相生,避无可避!
「我恨啊!圣教不会放过你的啊!!!」
碎厄真人发出最後一声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绝望诅咒,身影瞬间被滔天烈焰与无尽剑光彻底淹没!
火焰烧,剑光绞杀!
片刻之後,火焰与剑光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屍体、几件灵光赔淡的破损魔器残骸。
曾经凶名赫赫的魔道尊者【碎厄真人】,就此生机破灭,一命呜呼!
林长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挥手撤去【小五行颠倒锁困阵】,收回所有法宝。
连续催动多种强大手段,尤其最後同时操控八剑与三色火焰,消耗着实不小。
但结果————是好的!
资深真丹初期老魔,他照样可以杀!
两场斗法,心中对假丹和真正结丹修士的差距,也有了深刻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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