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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齐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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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提拔,从翰林院编修到侍读学士,从礼部侍郎到内阁大学士,步步高升,成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甚至在江澈禅位之前,他还特意召见了魏林,嘱咐他好好辅佐江源。

    魏林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才过去几年?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江澈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讽刺。

    天大的讽刺。

    马车在城南一条清幽的巷陌前停了下来。

    赵羽勒住缰绳,跳下车辕,低声说:“主子,到了。”

    江澈掀开车帘,下了车。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银白色的光线洒下来,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魏府就在巷子尽头。

    没有高门大户的威严,没有石狮子,没有牌匾,只有一扇黑色的木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

    围墙不高,爬满了藤蔓,几竿竹子从墙头探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看上去不像一个前内阁大学士的府邸,倒像个隐士的居所。

    江澈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那扇门,沉默了片刻。

    “敲门。”他说。

    赵羽上前,抓住铜环,叩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家丁,而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微微佝偻着腰。

    魏府的大管家,魏忠。

    他看见江澈和赵羽,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意外都没有。

    只是平静地躬下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太上皇,老爷已经在暖阁等候多时了。”

    江澈看了他一眼。

    等候多时?

    魏林知道他要来?

    他没有说话,抬脚跨进了门槛。

    赵羽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四周。

    府中庭院深深,月光洒在假山竹林之上,光影斑驳,透着一股幽静雅致的味道。

    没有埋伏。

    没有暗哨。

    甚至连巡逻的家丁都没有。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正常得让赵羽更加警惕。

    魏忠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青砖铺成的小径,绕过一座假山,走过一道回廊。

    回廊的柱子上挂着几盏灯笼,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穿过回廊,前面是一处亮着烛火的暖阁。

    暖阁不大,建在池塘边上,四面都是雕花木窗,此刻关得严严实实。透过窗纸,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烛光在晃动。

    魏忠在门口停下,躬了躬身:“太上皇,老爷就在里面。”

    他顿了顿,又说:“老爷身体不好,不能出来迎接,请太上皇恕罪。”

    江澈没有说话,伸手推开了门。

    暖阁之内,药气弥漫。

    浓郁的药味混合着炭火的 warmth,扑面而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前内阁大学士魏林正披着一件厚厚的貂裘,半躺在软榻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乌,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

    身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刚刚喝了一半的汤药,药汁黑乎乎的,碗底还沉着一些药渣。

    旁边放着一碟蜜饯,是用来压药味的。

    看见江澈进来,魏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手撑着软榻的边缘,努力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行了。”江澈抬手制止了他,“躺着吧。”

    魏林没有再勉强,靠在软榻上,微微喘了几口气,然后挤出一个苦笑。

    “太上皇,臣这副身子,实在是不中用了。连给您行礼的力气都没有,罪该万死。”

    江澈没有接话。

    他在魏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最信任的臣子。

    赵羽站在他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魏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暖阁里只剩下三个人。

    烛火在灯罩里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魏林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听着让人难受。

    他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手帕上隐隐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太上皇,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江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朝里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臣虽然退了,但朝里的事,多少知道一些。”

    魏林点了点头,“齐王案牵连甚广,十七名官员锒铛入狱,朝野震动。”

    “你觉得这个案子,办得怎么样?”

    魏林想了想,叹了口气:“赵明远等人罪有应得。臣只是惋惜,他们本是大夏的栋梁之材,却误入歧途,走上了不归路。”

    他的言辞恳切,表情惋惜,完全是一个忧国忧民的老臣该有的样子。

    江澈看着他,忽然笑了。

    “魏林,你知道朕今天晚上为什么要来吗?”

    魏林摇了摇头:“臣不知。”

    “因为朕查到了一个名字。”

    江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一个在幕后操纵齐王、拉拢朝臣、写信给郑成功的人。”

    魏林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太上皇查到了?那是谁?”

    江澈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小几上。

    纸上写着几味药的名字——川贝、百合、麦冬、沙参、五味子。

    “东城一个小院里,香炉里发现的。”江澈说,“烧过的药灰。有人用这几味药治肺病,治了至少十年。”

    魏林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

    江澈又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张描摹下来的徽记——一株翠竹,线条简单,但很雅致。

    “同仁堂的掌柜说,魏府的大管家每个月都会去采购川贝和沙参,出手阔绰,从不问价。马车上刻着这个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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