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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战火纷飞,而京城之中,亦非风平浪静。时入五月,暖风裹挟着初夏的燥热,自南向北铺展而来。
京畿大地草木葱茏,麦浪翻涌,一派丰年之象。
自广东北上的南洋诸藩使团,以及远渡重洋、由巨港中转北上的西夷多国使团,已经陆陆续续抵近大明帝都。
此番朝觐,非比寻常。
十余国使节联袂而至,皆是欧罗巴、南洋地界上赫赫有名的一方强国。
尤其是远隔万里重洋而来的西夷诸国,横跨沧海,跨海遣使,声势浩大,瞬间牵动了整个大明朝堂的目光。
他们或为通商,或为结盟,或为窥探天朝虚实,但无一例外,皆怀揣敬畏与野心,横跨万里重洋,只为一睹这东方帝国的真容。
大明,天津港。
五月十七日,辰时三刻。
海风咸湿,扑面而来,卷起码头旌旗猎猎作响。
港口内帆樯如林,舳舻相接,码头上人声鼎沸。
今日,正是西夷诸国使团正式抵达天津港的日子。
登莱水师早已提前多日布防,于港口近海划定一块专门的停泊水域,封锁航道,隔绝民间船只往来,专等西夷使团船队入港,准备检疫之事。
为彰国体、肃邦交,杜绝外邦使臣借机寻衅滋事,礼部尚书顾秉谦亲自车马劳顿,自京师赶赴天津坐镇。
毕竟是大明近些年,首次大规模接纳西夷诸国使团,稍有差池,便可能授人以柄,损及天朝威严。
这般要紧事,交由旁人他终究难以放心!
随同协办接待、统筹海关防疫与入境规制的,乃是海关左侍郎宋尘。
码头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海风猎猎。
顾秉谦一身绯色尚书官袍,腰束玉带,神色肃穆威严,目光沉沉望向远处茫茫海面。
“宋大人,”
顾秉谦侧头问道,
“这西夷蛮夷,素来习性粗鄙,疏于洁净,终生不喜沐浴,身上秽气缠身,更易滋生疫病瘴毒。远洋航行数月,船舱闭塞潮湿,鼠虫滋生,疫病极易蔓延。”
“若任其登岸,恐引域外瘴毒入我神州,祸及黎庶。此番一众使臣登岸,防疫消杀乃头等大事,所有规矩绝不可松。”
“你安排下去,人、船、货物,三重消杀,缺一不可。船上鼠虫务必尽数肃清,不留一虫一鼠、一寸疫病隐患。”
“部堂大人尽管放心,”
宋尘连忙躬身拱手,指向码头下方一列列整装待命的队伍——
只见百余名身穿灰白麻布“防疫服”、头戴特制棉纱面罩的人员肃立成行,身旁堆满石灰桶、药水缸、熏蒸炉、沸水锅等器具。
另有数间临时搭建的木屋,屋顶烟囱袅袅冒烟,正是专为沐浴净身所设的“淋浴净房”。
“下官已安排妥当,这些都是常年负责南洋、倭国等地海船检疫的老手,流程熟稔,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至于那些使臣,旁边设有专门的淋浴净房,以热水、药皂伺候,既能除秽防疫,亦顾及诸国使臣体面,绝不会落人口实。”
宋尘语气笃定,随即又压低声音,眉宇间掠过一丝顾虑:
“只是部堂,下官风闻,西夷之人确有陋习,且笃信其教,视沐浴有损……呃,有违其教规。若若他们以宗教礼仪为由,拒不配合,寻衅闹事,引发邦交纠纷,怕是不美。”
“拒不配合?”
顾秉谦闻言,冷哼一声,周身气势陡然沉下,语气平淡:
“哼!既然踏足我大明寸土,便要遵我大明律法,守我大明规矩!”
“沐浴净身,防疫祛病,乃天经地义,彼等终日膜拜所谓天主邪神,荒诞愚昧。”
“至于其所信之神,未经陛下认可、朝廷明旨祭祀,于大明而言,与淫祠邪神何异?不值一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明的天,只有一个主宰,那便是大明皇帝陛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若有蛮夷冥顽不灵,执意抗拒规制,无需多费口舌。令其即刻拔锚返航,从何处来,回何处去。自此封禁海域,不许其船队在大明任何口岸停靠补给、采买淡水粮秣。”
宋尘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自咋舌。
自巨港一路北上天津,漫漫航程三月有余,风涛险恶,粮水耗损大半。
若是真被强硬驱逐、断绝补给,这群西夷使臣,怕是根本撑不到南洋,最终只会困死、饿死在茫茫大海之上。
部堂大人手段,果然……干脆!
不过转念一想,那些西夷千里迢迢赶来,必有所求,断不会因为沐浴这点小事就翻脸。
就在二人言谈之间,港口望楼之上,旌旗晃动,锦衣卫哨卒快速打出旗语。
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启禀顾部堂,宋侍郎,望台急报——西夷使团船队已入视线,距港口不足十里,正全速驶来!”
顾秉谦与宋尘精神一振,凝目向港口远处望去。
海天之际,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缓缓向天津港驶来。
最外围与领头舰船,尽数悬挂大明日月龙旗.
风帆猎猎,登莱水师战舰列阵护航,炮甲森然,威压万顷碧波。
编队正中,二十来艘形制迥异、样式奇特的西式远洋大船,船身修长,挂着五花八门的旗帜,与大明形制截然不同,一眼便能分辨出域外夷船的模样。
舰队中间,有一座格外醒目的大型客船,
这艘船是由大明松江船厂,专门为南洋客运商行设计建造的远洋客船——‘观澜号’。
借鉴明军的大型运输舰的稳固船身,融合了福船抗浪优势,撇弃了火炮和装甲,加宽甲板、增设隔舱、加固抗浪结构,专为长途远洋航行打造,专门追求舒适和适航性。
此番西夷诸国使团的正副使,便集中安置于此船。
观澜号,西班牙使团舱室,
马丁·费尔南德斯推门而入,对正倚在窗边发呆的苏尼加伯爵低声道:
“伯爵大人,明国派人传信,船队即将进港,他们的朝廷大员已在港口等候,请诸位使臣移步甲板,准备登岸。”
“好。”
苏尼加缓缓起身,脸上难掩长途航行后的疲惫与憔悴。
“终于到了……这段航程,竟比横渡大西洋更令人煎熬。”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抚胸前的银质十字架,眼中既有期待,亦有一丝不安。
整整三个月的远洋漂泊,海风侵蚀,风浪颠簸,纵使是他,也难捱这般漫长枯燥的航程。
他从未想过,这个东方帝国,疆域竟辽阔到这般地步。
自南洋至京师,海岸线绵延万里,沿途港口星罗棋布,商船如织,烽燧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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