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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朱由检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步伐沉稳坚定,再无往日拘谨落寞之态。朱由校端起微凉的茶盏,轻呷一口,想了想自己的安排,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他这皇弟,性子被规矩束缚得太紧,过于内敛,凡事循规蹈矩,总缺几分胆气与自信。
而丁修那人,狂放不羁,蔑视规则,信奉“大道至简,能赢就行”,活脱脱一个混不吝的实用主义者。
这两人凑一块,一个讲规矩讲到死,一个视规矩如无物,想想就……很有意思。
更妙的是丁修那张嘴,毒舌起来能让人怀疑人生,朱由检跟他相处久了,别说脸皮,怕是心性都得磨砺得坚韧几分。
况且,这几年丁修在武略院,原本只是个顶尖的刀术教习,可如今大明军中火器日盛,刀枪剑戟渐渐退居次席。
此人脑子活络,为了保住铁饭碗,悄无声息地学了火枪,还到处蹭课,什么兵法、地理、格物,什么都学一点。
如今也勉强算得上个能文能武的“杂家”,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耍刀的加钱哥了。
至于史可法……那可是明末著名的忠臣,气节堪比文天祥。
前世崇祯皇帝自缢煤山之后,史可法忠心耿耿,坚守扬州,宁死不降,最终以身殉国,这般忠良之人,本就不该被埋没。
让如今这个满腔热血、棱角分明、尚未被官场浸透的年轻史可法,去辅佐同样未经世情磋磨、心怀纯良理想的朱由检去“体察民情”……
前世那个孤苦无援、终至悲剧的君主,如今有了忠良相伴,想来定能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想到这里,朱由校忍不住笑出了声。
崇祯和史可法同框出巡,丁修负责毒舌和打架,这“崇祯微服私访记”的主角团,算是齐活了。
这个组合,若写成话本,不知要卖多少册出去。
朱由校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期待。
这般奇妙的搭配,倒像命运一场别出心裁的玩笑。
大明三人组
皇帝于坤宁宫设宴、单独召见信王朱由检的消息,很快便顺着宫墙传遍朝野内外,却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多数朝臣只是略一思忖,便觉理所当然。
毕竟当今天子春秋鼎盛,膝下龙凤双胎俱全,国本稳固,江山后继有人,再无储位之忧。
且陛下登基以来,向来唯才是举,革新吏治,宽严并济,虽对宗室约束甚严,却也非一味打压。
无论是允许宗室子弟入学、入仕,还是默许宗室经营产业以自养,都显露出务实开明的一面。
如今陛下亲近信王,既可彰显天家亲情,又可暗示宗室中确有才俊可用,对稳定宗室人心颇有裨益。
在朝臣眼中,此不过天子家事,无涉国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然而宗室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今上少年登基,手段却老辣雷霆,肃贪平乱、强兵拓土,威压四海,如此威望,着实让不少养尊处优的宗亲们心中惴惴。
平日里个个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生怕帝王一道旨意,便削藩裁禄、约束禁锢。
他们私下议论,总觉得这位陛下心思深沉,手段强硬,近乎冷酷寡情。
如今,坤宁宫家宴的消息传来,尤其是陛下不仅与信王把酒言欢,更赐予随时入宫的金牌,甚至隐约透露出要予以重任的意思,不少宗室闻之,暗地里皆长舒一口闷气。
看来陛下对自家兄弟还是念着骨肉亲情的,并非全然刻薄寡恩。
一些心思活络的宗室更是闻风而动,人人交口称赞当今陛下仁厚敦亲、胸怀宽广。
对信王府也是大加吹捧,什么“宗室麒麟”、“天家俊彦”之类肉麻的奉承话也开始在私下流传,仿佛朱由检的受宠,便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一般。
至于陛下对宗室经商的态度?那自然是“圣明烛照,体恤亲亲”了!
一时间,不少宗室都觉得头顶的阴云散去了不少,腰杆似乎也硬气了些。
而千里之外,西域边陲,哈密大营。
肃杀凛冽之气,弥漫四野。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西军大都督韩雄飞,一身锃亮的山文甲,按剑立于巨大的西域沙盘之前,面色阴沉如铁。
帐内,都督府辖下各军主将、副帅、师长等高级将领肃然林立,人人顶盔贯甲,脸色铁青,眼中皆燃着压抑到极致的熊熊怒火。
就在刚才,一封从帝都而来的加急电报冲破风沙,径直送入都督大帐,
西军大都督韩雄飞阅罢电文,面色骤然铁青,五指死死攥紧纸页,指节泛白,周身杀气凛冽。
帐下众将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韩雄飞按剑立于帅位之上,目光扫过帐下一众将领。
他声音中压抑着怒意,宣读了电报中的内容:
“朕闻西陲有警,叶尔羌蕞尔小邦,僻处西陲蛮夷,屡屡劫掠商队、截杀汉商、袭扰边堡,杀我戍边将士,辱我大明天威。
“今竟猖狂至此,遣使至我军前,口出狂言,妄称‘二十万铁骑踏平柳城,饮马嘉峪关’,要我大明退守关内,俯首称臣!”
“尔等坐镇西陲,拥兵十数万,竟使宵小跳梁至此?”
“朕要问,西军都督府,莫非无人乎?”
“朕不管那叶尔羌汗有几万骑,有多少部众,年底之前,朕要看到那汗王跪在紫禁城丹墀之下!”
“若是西军办不到,便换能打的人,替大明扬威西域!”
帐内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甲叶偶尔摩擦的轻响。
每一位将领的脸都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动。
皇帝的质问,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自诩为大明西陲长城、百战精锐的将领脸上。
韩雄飞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陛下的话,你们都听清了?”
无人应答,但那一双双喷火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韩雄飞猛地拔高声音,
“叶尔羌部,屠我商旅,杀我将士,其使更是出言狂悖无礼,辱及君父!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唰”地一声抽出腰间宝刀,寒光映照着帐中跳动的火把。
“你们告诉本帅,告诉陛下,我西军——该当如何?”
“杀!”
“杀!”
“杀!”
三声怒吼,一声高过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裹挟着西北男儿积攒已久的愤懑与血性。
帐内所有将领,无论老少,无论平素亲疏,此刻皆目眦欲裂,以拳捶甲。
“好!” 韩雄飞眼中寒光暴涨,
“传本帅将令:叶尔羌汗国,背信弃义,辱没君父,罪无可赦!西军各师,即刻起,进入战时!取消一切轮休,整军备武,三日后,誓师西征!”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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