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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祛疤膏上架的那天，队里但凡没有出警任务的人，都会准时掏出手机，打开江家农场的官方商城。有人在值班室，有人在宿舍，有人在车库，甚至有人在厕所里……
每个人占据一个角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等着那个神圣的九点钟。
“抢到了吗？”
“没有。”
“我也没。”
“怎么办？明天还会有吗？”
“这样下去不行。”老周在队务会后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靠抢不是办法，一个月就两千瓶，全国多少人盯着？咱们这点人，抢到是运气，抢不到是常态。”
“那怎么办？”有人问。
老周想了想：“直接找农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怎么找？去人家门口堵？”一个年轻的队员说，“我看网上说，之前有网红去农场闹事，被狗撵出来了。”
“不是去堵门。”老周摇头，“发信息。给他们的客服后台发信息，说明我们的情况。他们有客服，有官方账号，有联系方式。咱们正儿八经地说明情况，请求帮助。人家是正经企业，又不是不讲理的地方。”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个办法比漫无目的地抢购靠谱。
“可是……”王程俊犹豫了一下，“人家会理我们吗？每天那么多人给客服发信息，我们这条会不会石沉大海？”
“不发永远不知道。”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发，你最能说。把队长的受伤情况写清楚，把咱们消防员的身份亮出来。诚恳一点，不要道德绑架，就是请求帮助。人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王程俊点了点头，回到宿舍，坐在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他写了删，删了写，反复改了很多遍。
他不想写得像卖惨，也不想写得像在道德绑架。
他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队长是怎么受伤的，伤成了什么样，他为什么这么想买到祛疤膏，以及他们试过多少办法都买不到。
最后他加了一句：【我们不是想插队，也不是想搞特殊。如果你们为难，我们理解。但如果有可能，请给我们一个机会。谢谢你们。】
他把草稿发给老周看，老周改了几个词，又发给其他几个队员看，大家都觉得可以。
王程俊深吸一口气，打开江家农场的官方商城，找到客服入口，把这段话复制粘贴过去，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页面显示已发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已读回执，没有自动回复，只有一个安静的、等待被阅读的对话框。
“接下来就是等了。”王程俊对队友们说。
大家都安慰他：“说不定人家会回复的。”
“客服可能忙，要排队。”
“别着急，等等看。”
王程俊等了一天，没有回复。
两天，没有回复。
三天，还是没有。
他开始有些灰心，想着也许那条消息早就淹没在成千上万的咨询里，根本没人看到。
他甚至想过再发一遍，但又怕被当成骚扰，反而弄巧成拙。
到了第四天，王程俊正在车库里检查设备，手机响了。
不是客服的回复，是快递员的电话：“你好，有你的包裹，放在门卫室了。”
王程俊愣了一下。
他最近没在网上买过东西。
难道是家里人寄的？
他走到门卫室，看到一个纸箱，不大，不重，上面贴着快递单，寄件地址写着【江家农场】。
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几乎是撕开了纸箱。
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瓶祛疤膏，深棕色的玻璃瓶，磨砂质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每瓶都裹着气泡膜，瓶口贴着封条，标签上印着【江家农场祛疤膏】几个字。
王程俊蹲在门卫室门口，捧着那三瓶药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打开客服对话框。
上面还显示着他四天前发出的那条消息，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可药膏已经寄到了。
他又翻了翻箱子，在底部发现了一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消防员叔叔，你们的信息我们收到了。农场已开通消防员因公受伤专用通道，凡符合条件者可通过该通道免费申请祛疤膏。这三瓶先寄给你们用，后续如有需要，请通过专用通道提交申请。感谢你们为人民的付出。江家农场。】
王程俊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然后红了眼眶。
门卫大爷从窗户探出头来，看到他那个样子，吓了一跳：“小王，你怎么了？”
王程俊摇摇头，用手抹了把脸。
他把纸箱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快步走回宿舍。
他把药膏一瓶一瓶地摆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到中队的群里。
“兄弟们，药膏到了。江家农场寄的。三瓶。”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什么？寄的？不要钱？”
“我就说发信息有用吧！江家农场牛逼！”
“快给队长送去！”
王程俊把药膏装进背包，骑上电动车，往队长家赶。
一路上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他使劲眨了眨眼，分不清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队长家在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王程俊一口气爬上去，敲门。
开门的瞬间，他被光线晃了一下，然后看到门里的人。
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烧伤后留下的疤痕。
红色的、凸起的、褶皱的、纠结在一起的，像是一片被烈火舔舐过的土地。
王程俊胸口发紧，但他努力笑着：“队长，我来看你了。”
队长侧身让他进去。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
茶几上放着药盒和水杯，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队长坐回沙发上，下意识地把手藏进袖子里，微微侧了侧脸。
那个动作，让王程俊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不想让队长看到自己异样的表情，故意不去看他的脸，从背包里掏出三瓶药膏，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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